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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凌築    


  武昭鈺聳聳肩,一言不發的淺啜了口咖啡。

  「她腦部只是受撞擊暫時失去記憶,萬一她突然想起過去,知道你的欺騙和玩弄……」

  「我沒有玩弄她,我只是……」此刻回想起,他驚覺自己似乎失常了,莫名的憐惜觸動他的心弦,讓他不假思索的編出那—大篇謊言。

  「只是什麼?趁著她失去記憶這段期間,利用她當奶奶的擋箭牌?」武昭儀不悅的橫了他一眼,在外面玩女人也就算了,連喪失記憶的純真少女也不放過。「我可警告你,她是我的病人,我可不許你有傷害她的行為,萬一加重她的病情,我惟你是問。」

  「我是那麼惡劣的小人嗎?」

  「你不只是小人,還是辣手摧花的花心爛蘿蔔。」她毫不客氣的奚落。

  「大姊,好歹我是你親弟弟。」他無辜的眨眨眼,可憐兮兮的瞄著沒有表情的武昭儀,她嚴肅的就像小學的導師一樣嚴謹,一絲不苟。

  「我是幫理不幫親。」她捧著咖啡走向二樓櫃檯,向值班護士及醫師交代一聲,「別通知警察來,到時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因為可想而知那位失憶的小姐會照著她可以干編劇的大弟所教的,照本宣科一字不漏的背給警方聽,不但沒什麼幫助,說不定還有誤導辦案之嫌的罪名。

  「謝謝大姊,我就知道大姊最疼我了。」

  「嘴先別那麼甜。」武昭儀點了下他高聳的鼻樑,「我可警告你好好照顧人家姑娘直到她恢復記憶,不許動什麼歪腦筋,否則我第一個不饒你。」

  「那奶奶那邊?」他諂媚的活像小狗向主人搖頭擺尾。

  「你還真得寸進尺。」武昭儀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只要奶奶沒追問,我不說可以了吧?」

  「謝謝!大姊,你真是我的再造恩人,不!應該是我和京喜的媒人。」他誇張的打躬作揖。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別忘了包一份大媒人禮給我!」

  「這是當然。」轉向值班的護士和醫師,他笑容可掬,「當然兩位也是我的見證人。」

  第二章

  在一間豪華氣派的大廳,誇張的不是金光閃閃就是珠光寶氣的擺設,牆上掛著參差不齊的各朝代的名畫古董,也不知是不是假貨,整體而言,近乎奢靡的裝潢正是她方羽潔那位暴發戶的老爸方大福的精心傑作。

  「姊姊不見了,這會兒她總算懂得為自己爭取權益。」方羽潔唇角揚著抹詭誚的冷笑,像個旁觀者坐在最偏僻角落的沙發上,睥睨急著像熟鍋上螞蟻的父母親以及傭僕們。

  「你們這幾個還站在這幹麼?還不快出去找。」方大福發出如雷的咆哮,霎時,唯唯喏喏的眾僕人走得一個也不剩。

  「怎麼會這樣?」母親吳秋妹坐立不安,紅了眼眶的瞪視方大福,「都是你不好,沒事給她安排這門親事,現在可好了,女兒失蹤了。」

  「我這樣做也是為她好,人家是留洋回來的醫師,家�堣S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書香門第,而我們只是個土財主,能攀上這種上流社會的人,還是我們高攀了,她有什麼好嫌,居然一聲不吭就給我離家出走。」

  「哈!充其量也不過是都市人而已,還什麼高知識、高水平的人,全世界光紐約、東京、巴黎、倫敦就不知道比台北大多少倍,有多少碩士、博士滿街跑?而且我們搬來台北那麼多年也稱得上是都市人了,何必用錢充門面硬要擠進那種上流社會?還要犧牲姊姊的婚姻,乾脆嫁到美國,不一定還可以拿張綠卡呢。」方羽潔冷冷一笑。

  「你給我閉嘴,小孩子懂什麼!」方大福一家之主的吼叫足以掀翻屋頂,連她都受不了。

  方羽潔掏了掏耳屎,「是!我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比不上你眼中那位市儈又阿諛諂媚的乘龍佳婿,我這個親女兒就是那麼惹人厭,說到口乾嘴咧,也比不上那位『外人』在你心中的地位,他的金口就像菩薩顯靈、上帝開示。」

  「方——羽——潔!」方大福目皆盡裂,老臉氣得漲紅。

  「別吼!我有自知之明,閉嘴是吧!」方羽潔沉默的眸光流露一抹可悲。人往往因自卑而妄自尊大,打腫臉充胖子也不肯放下身段,加上她父親是活在傳統社會中那古老男尊女卑、大男人主義的心態下,總以他是一家之主,權威之所在而獨斷獨行,從不顧慮別人的想法。

  因為以前窮苦的社會,家�堿O種田的,所以父親沒受過什麼高等教育,因此在他的觀念中仍存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思想,直覺得孩子們一定要照他安排的路子去走,專橫跋扈的強迫別人也要遵循他的主宰,而一旦達不到他的標準,不是拿別人家的小孩來比較後奚落一番,就是動輒打罰,雖然現代孩子們長大了,已經很少打罵,但那專制以自我為中心的古老觀念依舊沒變。

  變的是土地飆揚,方家變大地主、變有錢了,趨炎附勢的人,接近的親朋好友也多了,而她父親也變得闊氣海派,與其說是暴發戶,倒不如說是散財童子。外人有求於他,他甚至可以挖心掏肺,如果孩子有問題,想奢望一點父愛,他只會當她們不長進,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能做什麼大事?

  天哪!她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

  雖然物質無缺、生活無慮,父親偶爾也會問候一下她們課業,買一些糖果零嘴給她們,但那種「偶爾」已是可遇不可求,而且就怕課業不好被查知,免不了又一頓竹鞭子,那就是她父親。

  如今,那種慈祥的父愛已是她不再奢求的夢想,有時候買了罐飲料給她,她還會受寵若驚了老半天,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哎喲!你們父女倆別吵了行不行,快把靜兒找回來。」吳秋妹焦慮的來回走著,「靜兒什麼也沒帶,身上沒半毛錢,也不知道會去哪?」

  「媽,何不打電話去問問她的朋友?」也許是母愛吧!母親遠比父親和他們子女來得親。

  「對喔!我怎麼沒想到。」吳秋妹立刻奔上樓,走到樓梯轉角才想到一件事,面有難色的說:「可是……我連靜兒有些什麼最要好的朋友都不知道。」平日靜兒是那種乖巧柔順的女孩子,個性卻很獨立自主,絕不會讓人替她操心,但,如今做母親的吳秋妹悲哀的發現對女兒的瞭解竟是如此少。

  「翻翻她的畢業紀念冊,不一定能找到些什麼。」其實,她對姊姊瞭解也不多。他們兄弟姊妹就像各自的獨立個體,只因那血緣關係而牽繫,雖平時見不到幾次面、談不上幾句話,感情也平淡似水,但對家庭的向心力、對家的愛與關切,絕不會因外在環境的變遷,而有所改變。

  看著母親急忙的跑上樓,她提醒,「還有她的手札、日記、筆記本翻翻看,也許有蛛絲馬跡。」天見諒她不是有心的出賣姊姊,誰教做姊姊的連親妹妹也不告知去向,搞得她不禁為姊姊擔心,無語問天。

  姊!你到底去哪了?

  ☆ ☆ ☆ ☆ ☆ ☆ ☆ ☆ ☆ ☆ ☆ ☆ ☆ ☆

  「醒了?」

  武昭鈺拉開窗簾,讓早晨的陽光溫暖這白色的病房,遞給她一束百合,一如她的人,他輕輕的在她額際落下一吻。

  「喜歡嗎?」他拉張椅子坐到她身上,打量她蒼白的臉泛著潮紅,他胸臆溢著滿足的喜悅,彷彿看她逐漸康復、臉色漸漸紅潤恢復光彩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她靦腆的點點頭,捧著花到鼻前,吸取那清新的芬芳,其中包圍了他無限的關愛。

  「那就好,等你身體好得差不多,我帶你去見我奶奶,省得她每天嘮叨我不帶孫媳婦給她瞧。」

  「我……我真的叫京喜?」為什麼聽起來如此陌生?可是他柔和的笑顏宛若和煦的晨曦投影在她波心,讓她沒有理由去拒絕相信他的話。「你真的是我的未婚夫?」

  武昭鈺笑著點點頭,「你都是叫我鈺,我們是在咖啡店認識的,而你今年二十二歲。」他依著醫師的估算來猜她大約的年紀。「還有什麼疑問嗎?」

  「那我家在哪?」

  「你曾說過你住在南部,是上台北工作,然後你就沒多談了,而你現在和我住在一起。」他愈來愈佩服自己說謊不打草稿的能力,也許他總經理不做,可以考慮改行當小說家。

  她心中縱然存著疑惑,也勉強接受他的說辭,「那麼,我是怎麼失去記憶的?」

  「車禍,醫院的護士沒說嗎?」他皺眉,難道她還疑慮著。

  「我知道,只是為什麼我會出車禍?」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她撫著額,腦海出現她在—片黑暗中跑著,而背後……「啊!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她焦躁沮喪的抱住頭,眼淚湧入她眼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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