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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默嬋(沐辰)    


  風蝶衣聞言哼笑出聲,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蝶衣姑娘?!」易陽瞪大了雙眼,直視風蝶衣病中猶帶妍麗的美顏。

  「說實話!不然我掐死你!」風蝶衣絕對不相信他的來歷如此簡單。

  在所有人都想要——尤其是那個人——她身上的如鏡之時出現,可以說是巧合,但翻船、她受寒、身上三大穴受制……

  一切的一切絕不是以「巧合」便能搪塞!

  她不相信眼前的濯月!卻無法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亂成一團的思緒她無力理清,她鬆開手,頹然落坐,「罷了,我現在連只螞蟻也踩不死,哪來的氣力掐死你呢?」

  「蝶衣姑娘,你到底怎麼了?」易陽如履薄冰的問,一雙星目閃著關心的光芒望著她。

  「別用那種眼光看我,我的死活不關你的事。」風蝶衣美眸微斂,冷芒微露。

  這個人……風蝶衣難忍的合眼,再張眼,抑下那翻攪心緒的狂熾情感。他仍是不願以真面目示她嗎?即使她已看穿他的真實身份?

  「嗯!」她胸口一窒,一股惡寒自心窩散開,她想捉住易陽,可卻發現自己才剛回到體內的那絲氣力不知何時全無……

  一抹黑霧悄然侵襲風蝶衣的視界,待她發覺想甩掉時已來不及。

  「蝶衣姑娘,你……怎麼突然有點冷呢?」明明是初春,怎麼會覺得冷?易陽搓搓上臂,畏冷的說。

  北方的春天來得總比南方遲,他們才由已算是北方的洛陽來,但洛陽的春天已至,這兒的春天卻來得更遲些。

  「咚」的一聲,喝完藥的風蝶衣就這麼筆直倒趴在床上,上半身懸於床外。

  唇角緩緩滑出一道黑色的血跡。

  易陽一見,先是愕然,隨即驚惶的扶起她。

  風蝶衣半合著眸子任他擺弄。

  她先是發覺自己被點了幾個穴道,然後察覺有股內力自外逐漸向她體內擴散。

  爾後,她想問他問題,眼前的景象卻分化為數個,再分化成無數個,天旋地轉……

  「蝶衣姑娘?蝶衣姑娘!」

  易陽的叫聲近在耳邊,她想開口叫他小聲一點,別總是大聲小叫的。

  打從她認識他開始,他總是扯著嗓子在叫,難得看到易陽假扮書生如此惟妙惟肖,連書生特有的氣質也拿捏得宜,比如渲大驚小怪的叫聲。

  後來她有沒有開口,她自己也不曉得,只知曉有人抱起她沉重的身軀,有人在她身邊叫她。

  「蝶兒……」

  是他嗎?

  那個深印在腦海中的那個人嗎?

  為何用如此親密的口氣喚她?

  為何他的聲聲呼喚中有著顯而可見的焦灼?

  「蝶兒……蝶兒……」

  她的意識飄遠,回到五年前的那個夏天……

  第五章

  南方的夏天實在是熱得教人受不了。

  年方十五的風蝶衣剛和弟弟風幽禽一邊練功,一邊打著他們打從出生以來便爭到現在的「爭名」架,打得她全身熱汗。

  沒辦法,誰教她和風幽禽投胎做了姐弟,又有這麼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教他們共享一個名字,這任誰也不會服氣的。

  一身熱氣的她一邊推開自己的居所茵湖軒一邊揮汗輕叫著服侍的奴婢水兒,但水兒不在房內,她只好一切自理。

  「天!這是什麼鬼天氣!熱死了!」風蝶衣咕噥著,以最快的速度換下汗濕的衣裳,再挑一件她最鍾愛的水綠紗衣穿上,稍微整理頭髮之後才清爽的倒在窗邊的太妃椅上,舒適地歎口氣。

  「好舒服。」自窗口拂入的輕風緩緩吹過她的臉,讓她舒服得想就此一生都賴在太妃椅上不動,就這麼享受的睡死。

  嗯……這樣的午後,不睡真是太對不起自己了……風蝶衣放任自己地合上眼眸。

  突地,半夢半醒的風蝶衣被驚醒,她嗅著空氣中飄來的淡淡的危險的味道。

  意識到一件事——有人!

  靈眸悄然游移在曾經以為只有自己一人的房內,數度不放棄地搜尋之下,她終於發現陽光照不到的暗處有詭異。

  「是人就光明正大的出來。」風蝶衣閒散的把玩著髮絲,一邊站起身子,一邊垂眸淡道。

  沒有動靜。

  風蝶衣黛眉微蹙,一抹銀影閃過,直飛向暗處。此時,隱身角落的暗影稍稍動了下,他的身影半隱在暗處,半曝在亮處,陰暗的氣息教風蝶衣不由得全身一顫。

  「報上名來。」風蝶衣位於背光處,是以瞧不見似幻影又似實體的他。

  黑色的衣擺因吹入房的風而揚起,風蝶衣這才看清此人有一副瘦削的身形,但她不會因為他的外表即妄下結論。

  可他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她提早感受到冬日來臨的寒冷,她握緊拳,不願在初照面之際即先輸了氣勢。

  「你有何目的?」風蝶衣平常是一言不和即開打的豪朗女子,可眼前的景象教她不敢輕舉妄動。

  「冰魅銀針不過如此。」來人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平緩而低沉,活似澗谷間敲落在岩石上的冰冷水珠激起的聲音。

  冰魅銀針本就只是用來制止人的行動,又沒淬上什麼毒物,當然不過爾爾。

  「你是誰?」風蝶衣的問話含在嘴裡,睜大靈眸,不甚相信眼前所呈現的景象。

  那人踏出暗處,俊逸灑脫的樣貌,修長卻不單薄的身材,一雙寒眸似看透世間人事物般超然,卻隱隱透著強烈的憎怨。

  好個矛盾十足的組合,風蝶衣無法解釋此刻心中所受到的震撼為何,只道此人讓她下意識的想逃。

  她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怎地一名未曾交手、未曾交談的男人會帶給她如此大的壓迫感?

  「一個來試試舞逍遙的無名小卒。」他冷冽的薄唇揚起一個弧度,霎時,風蝶衣看見自他略揚的手掌中有堆白色的粉末,直朝她飛過來。

  風蝶衣壓根兒來不及避開,瞬間所有的景物扭曲,風蝶衣雙腿發軟的跌坐太妃椅上,昏眩感主宰了她,讓她看不清所有的東西。

  「你……」

  迷魂香!這個人竟然用……迷魂香……

  速度之快教她防不勝防。

  「原來你害怕迷魂香……這種下九流的毒物竟然輕易就迷倒盛名初崛的舞追遙,真是令人訝異呀……」那人移動身影來到風蝶衣面前,冷峻的臉孔放大。

  可惜在風蝶衣眼中的他是一片迷濛,渾身無力的她就算聽見他輕佻的惡語想反擊也無法出手。

  易陽冷眸直瞅著跌躺在太妃椅上的風蝶衣,她的呼吸疾然,面色潮紅,迷魂香的功效發揮在一個懂武之人身上如此顯著,他生平首見。

  眸光移開,他未再在她身上流連半分餘光,逕自在房內翻找。

  他輕易地在她的鏡台上找到那小巧的半圓銅鏡。如此輕忽待之,可見風蝶衣必定不知它的妙處。

  不過,干他何事?意鏡如此輕易到手,還得歸功於風蝶衣的粗心。

  易陽轉身再次面對風蝶衣,被她眸中不肯輕易認輸的光芒給吸引住。

  她是對生命有所執著還是逞強?

  易陽突然有個衝動想讓風蝶衣活下去,看看她未來會有什麼樣的轉變。

  「池潔映月,似想濯月,惜月之光華又豈是屈屈池水可濯?可掠?」他低吟著,那特殊的嗓音與寧靜的夏日午後撞擊著。

  伴隨著一些怪異的思牽聲後,風蝶衣在勉強維持清醒的眸子教一道光芒照耀,她不由得合上眼,想避過那強光卻教黑暗給攫獲。

  「雙飛如意鏡的意鏡……」那人手持一面小巧的半圓鏡,絲毫不因它透亮入掌的光熱而有所影響。「我想要它。」同樣地,風蝶衣也奇異的引起易陽的興趣。

  「你……」風蝶衣沒辦法說話,只能用迷濛的眼眸循聲辨位,迷魂香的藥力癡纏,讓她用盡全身的氣力抵禦,使得她無力分心。

  這個人沒事拿她家家傳的意鏡做什麼?

  那只是個沒人要的破爛銅鏡不是嗎?

  怎麼這個人……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該殺了你的。」留下活口向來不是他的作風,但易陽卻出乎意料的對風蝶衣心軟了。

  「不用你殺……我……」不行了!沒力了!再也撐不下去,風蝶衣只覺自己教黑暗吞噬,貫穿全身的劇痛襲來,她禁不住地嗚咽出聲,痛得打滾,毫無意識的喘息著。

  什……麼?!

  訝異閃過易陽冷酷的眼,他不由自主的上前抱住她,點住她的穴道,毫不遲疑的貢獻出真氣替風蝶衣逼毒。

  「嘔……」風蝶衣吐出一攤黑血後,倒入易陽懷裡,虛癱地揚睫,渙散的眸光只依稀辨出一團黑影。

  為什麼要救她?

  「蝶衣,蝶翼,一隻翩然飛舞的蝶兒失了羽翼後也只會變成大地的養分。好好練武,我等你來奪回意鏡,蝶兒。」那人的話消失在空氣中,卻烙入風蝶衣心底。

  深深地、狠狠地烙印她的心坎。

  她對接下來風幽禽因突感心頭不安而闖入茵湖軒發現昏迷的她,以及被人一掌打昏的水兒,引發滄浪山莊一陣騷動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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