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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芭芭拉·卡德蘭 大家都站起來--有幾個顯然都站不穩了--向新婚夫婦歡呼。他倆被代理人引導到屋尾兩張皇座似的椅子上。 幾個佃農代表分別緻詞後,德斯坦·海爾起身致謝。 這回他表現得十分風趣,引起陣陣哄堂大笑,更叫人興奮的是,他宣佈為了慶祝這樁婚事,半年之內一律免收地租。 瘋狂的吼笑幾乎掀掉了屋頂。 他們繞場一周,分別與來賓握手致意,羅琳達發覺他在大家心目中不僅是個地主,更是非常重要的精神領導--在他所統轄的領域裡--相形之下,她顯得無足輕重。 婦女們都祝福她美滿幸福,有些人羞怯地塞給她幾朵白色石南花和一些小貝殼,這在當地是代表繁衍子孫的符咒。羅琳達感到十分不舒服。 然後他們走到屋外,觀賞煙火。無數煙火呼嘯著衝上夜色初襲的蒼穹,到處奔放著金色與銀色的火焰,樹叢昏暗的輪廓都被照亮了。 當德斯坦·海爾終於提議他們可以先回去休息時,羅琳達確實已十分疲倦了。她謝天謝地的跟著走進一間她從未達過的接待室。 這是個很漂亮的房間,但是她太疲倦了,無心欣賞懸掛壁上的名畫與手工精美的傢俱;她抬頭看看掛鐘,時間指著十點半。 以倫敦的標準來看,現在還不算晚,但是她從中午開始就馬不停蹄地忙到現在。 「來杯酒?」德斯坦·海爾建議。 「不用了,謝謝。」 「我可以說,你在這一連串的活動中表現十分出色。」 羅琳達十分詫異他居然會稱讚她。 今天她一直以為他對她的言行舉止都在暗中非議。 「明天我會帶你去看一大堆送來的結婚禮物,」他繼續說:「我覺得沒有必要把它們展示出來。我的秘書把它們放在一間小客廳裡,等我們去拆封。」 「我想沒有一件是送我的吧?」 他沒有回答。停了一會兒,她問:「你有沒有在官方報紙登我們的結婚啟事?」 「沒有。」 她揚起眉毛。 「為什麼?」 「我想他們會覺得奇怪,你一離開倫敦就結婚了。最可能的理出只有一個。」 「你是說,因為你很有錢?」 「沒錯!」』 「你很難向別人解釋娶我的原因。說明你要的只是我的領地和貴族頭銜,會讓你難以啟齒,對不對?」 羅琳達的語氣頗不友善,但她丈夫淡然處之。 「我想你也該休息了,」他提議。 她感到憤怒,因為這是他第二次提起了。 她站起身子。 「我確實支撐不住了,」她說:「跟這麼多人握手實在累壞人。」 他們一起走到樓梯口,一名僕人垂侍一旁。 羅琳達本想用冰冷的語氣跟他道晚安,讓他明白她在第二天早上之前並不想再看到他,可是她又怕這樣做會激使他採取更激烈的的行動--她一直希望避免的行動。 她慢慢走上樓,沒有再往後看。 她不曉得他是否在背後瞧著她,也沒敢回頭。 當她進入臥房時,看到幾名女僕正在候命,她覺得心跳急促,幾乎窒息。 直到她只剩下一個人時,她真的害怕極了。 僅僅想到德斯坦會碰她,就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驚恐,更別提夫妻間的事了。 她恨他,她認為,被他觸摸會比牧師形容的地獄還要糟糕。 「我討厭他!」她告訴自己。 女僕都走了,她跑到門口想鎖上房門,卻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門鎖居然沒有鑰匙。 她做夢都沒想到這麼一個雕花鍍金的門鎖居然會沒有鑰匙。 她打開門,看看鑰匙是否插在外面,說不定這間房子在沒人時是從外鎖上的,但是門外依然沒有鑰匙。 她跑到連著小客廳的傳達室找了一下,也沒看到鑰匙,這下她愣住了,一股悚然的感覺象電流般傳佈全身。 她經過一番努力才打消了這種感覺。她知道她拚著最後一口氣也不能讓他得逞,只要她還有知覺,她只能做他名義上的太太,絕不能讓他有任何進一步的行動。 她轉身跑進房裡,拉開嵌在牆裡的抽屜。 她在離家之前,特地把一隻手槍放在行李箱中。在堆放著手套與手帕的抽屜中,她終於找到了。這把手槍她一向隨身攜帶,以防阻搶劫犯或攔路賊的襲擊。 手槍放在一個小盒子裡,旁邊擺了一些子彈,她把子彈填上槍膛,握著冰冷的槍身,心裡稍稍篤定了些。 「我不會射殺他的,」她告訴自己。「我只是拿槍對著他,這樣至少可以防止他做一些令人厭惡的事。」 羅琳達是個好槍手。 羅琳達知道她父親多麼遺憾她不是個男孩,所以她從小就刻意去學習並精通了許多男孩子的玩意兒。 她在大到可以騎馬時,就採用男人的跨姿;她射擊飛鳥的準確率幾乎可以跟任何好手一較高下;她還常拿著左輪槍,對著固定靶練習,直到發發命中紅心為止。 在她十歲離開康威爾前,她已可以跟馬童作跨欄比賽--跨越專為正式比賽設置的高欄。 她跟大人騎著同樣的馬,甚至她在小小年紀就展露了馴馬的工夫,手法技巧都很令人激賞。有一個老馬伕對她說過:「你簡直是天生的騎師,我的小姐,那不是教得會的。」 羅琳達搬了張椅子,面對房門坐著,手上緊握著手槍。 當初在老家,女傭曾把一件她從倫敦買回的透明花邊睡袍放進衣物箱裡,準備帶過來穿,可是她把這件睡衣丟在一邊,換上一件式樣保守的絲織家居長袍,這樣穿起來比較暖和些。 羅琳達把腰帶繫緊,她希望她的美貌不會令她丈夫昏了頭,事實上她見過太多男人的惡形惡狀了。 羅琳達一直不斷地拒絕那些熱忱的追求者,從來就沒有一個人擁抱過她幾秒鐘,而且她從來就沒被吻過。 僅僅想到這一點,就令她既噁心又憤怒,更別說進一步的行動了。她想如果真發生這種事,她真的會一頭撞死。 「我會駕馭德斯坦,就像我駕駐別人一樣,」羅琳達告訴自己。 她突然不可思議地想起那天在海邊緊緊挾住她的人。 這兩個禮拜來,她忙得昏頭轉向,幾乎忘了這段羞辱的往事--那人摀住她的嘴,一把將她提起來。 「他是從後面偷襲的,」她原諒自己。「德斯坦將面對著我。」 她一直盯著房門,上了膛的手槍就放在她右側,伸手可及。 當他進來時,她可以迅速拿起槍來對著他,她希望她能控制住整個局勢。 羅琳達抽搐了一下,驚醒過來。 一時之間,她想不起她在哪兒,然後她看到燃燒過半的蠟燭,想起她正坐在扶椅上,全身僵冷。 他沒有來! 她的手槍仍在她身旁,沒有人開過這扇門。 她站起來,打了個寒顫,壁爐上的磁掛鐘時針指在「三」的位置。 她瞪大眼睛。她這回至少睡了三個小時! 現在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她丈夫不會來了,她可以上床睡覺了。 她一邊脫掉罩抱,一邊擔心地看著房門,怕他這時間進來。 她溜進絲被,把手槍放在枕頭下,以防萬一。 被窩既溫暖又舒適,但她並沒有像她所想像的那麼快睡著,反而陷入了苦思。為什麼他不進來呢? 好歹他不像是個輕易放棄權利的人。 接著一個幾乎不可置信的念頭襲向她。可不可能--他對她毫無興趣? 羅琳達簡直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 老實說,她不得不承認,打從第一次跟德斯坦·海爾見面開始,他注視她的神情就從未流露出一絲仰慕。 甚至在今天,當她穿上為她準備的禮服與面紗時,幾次他倆眼光相對,她都發覺他的眼神與嘴角仍滿是嘲弄。 可不可能--在全世界所有的男人中,她嫁給一個對她毫無興趣的男人? 這是個令人震駭的發現,好一陣子,羅琳達覺得自己一定判斷錯了。 儘管她現在鬆弛下來,不必擔心她丈夫會對她採取任何行動,可是她體內女性的本能卻被他的淡漠激憤了。 在她身後總有一長列的仰慕者尾隨不捨。她習慣於接受每一個男人的謅媚與恭維,除了那些長一輩的人--他們對她種種離經叛道的行為既驚訝又憤怒。 接著,她不禁氣餒地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他完全不被她吸引,她如何找機會駕馭他、控制他,使他服服貼貼的? 微曦初現時,羅琳達才昏昏睡去。等她醒過來,又發覺纏繞整夜的問題再度浮現腦海。 她要女僕八點叫她起床,女僕們準時推門進來。她又覺得沒有必要這麼早就跟她先生碰面,就要她們把早點送到床上來。 早點放在一個大托盤上,送了進來,上面蓋著花邊絲巾。 鑲銀邊的碟子、法國制金子與茶杯都優雅地陳列在托盤上。 羅琳達不禁想起她在老家用餐的情形:道格曼太太難以入口的菜,缺口裂痕的瓷器,生�蛌獄�餐具,在在都浮現眼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