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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林如是 她把工作辭了。乾乾脆脆。沒再與任何人聯絡。 再然後,她更乾脆搬了家。 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好好的吃,好好的睡,好好的做她該做的事,好好的過她的日子。 好好的。 一切都好好的。 第三章 按開CD唱盤,放上CD,關上,再輕輕一按播放,琴聲淙淙,不防便流洩出來。整個人像浸在一片藍色的水洋中,不斷還有水流往洋面浮溢而升,整個人彷彿也跟著那道洋流浮漂而起,不斷地晃漾,耳邊充塞著蒼桑沙啞的女聲,低低訴願似,一再重複著別使我的棕色眼睛憂鬱,別使我的棕色眼睛憂鬱…… 「啪」一聲,辦公室門被人一把推開,一身西裝領帶,典型城市精英白領裝扮的男子大剌剌走進來。一聽滿室蒼桑低語似的女聲,翻個白眼,說: 「你怎麼又在聽這個?大男人聽這種婆婆媽媽的東西,會被人笑死。紀川,我看你最近像是著魔了,沒事老聽這種東西。」 「哦」一下按停CD,抬抬下巴。「哪,到底是哪個美女讓你的棕色眼睛憂鬱了?」 何紀川也不生氣,不慍不惱。「找我有事?」聲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既不答話也不解釋,直接問來意。 「我問你,你真的決定退出?」一臉凝重嚴肅。 「王建,這問題你問了至少一百次了。」以為是什麼要緊的事,原來又是這回事。何紀川微微笑了笑,說:「當然是真的。我不是跟你還有志升討論過了。」 「我就想不通,做得好好的,幹麼突然要退出?」 「也不是突然,我考慮很久了。」 「你真的有好好想過?」王建拉過椅子跨坐在何紀川對面,表情認真嚴肅。「當初決定自己出來做,三人合夥搞自己的公司,雖然志升最積極,可還是你起的頭。這兩年我們闖出了不錯的成績,現在手上有不少大戶,管理的資金不小,公司情況大為看好,你卻突然不做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想退出。現在找上我們的客戶不少,工作量越大,壓力也越大,從早忙到晚,想偷個閒都沒時間。工作了這麼多年,錢也有了一些,可是每天忙到晚,沒空享受生活,有什麼意思?」 聽聽那口氣!哪有半點男人冒險犯難、開創人生與事業的豪情壯志! 「紀川,你今年三十四,不是六十四。別跟我說你想退休了。」王建瞪眼。 「我沒說我打算退休了。」何紀川笑笑。「我沒有你跟志升那種拼勁,從早忙到晚,我覺得沒意思。所以我才決定退出,將我的持分轉讓給你跟志升。我就自己做一些個人投資,興趣來時就在一些教育推廣中心兼兼課調劑一下。有更多的時間享受生活。」 「那跟退休有什麼兩樣?」說來說去他就是不想幹了。真要享受生活,犯不著將自己的事業放掉。事業與權力——沒這些,當個男人還有什麼意思?王建怎麼就搞不懂何紀川的想法。 「你不用替我操心了。」何紀川拍拍王建肩膀,起身按開CD唱盤,取出CD,一邊說:「你跟瑤瑤的事如何了?什麼時候結婚?」 「結什麼婚!」怕不都是玄宗天寶年間的遺事了,差不多都忘了那個女人長什麼模樣。「我跟瑤瑤八百年前就分手了,你還提這檔子事。芝玲!我現在是跟芝玲在一起。」 「不會吧?」何紀川一楞。「你不是追了很久才追上瑤瑤,怎麼——」不到半年就分手?小心翼翼問:「誰是芝玲?」他聽都沒聽過。 王建給他一眼,擺個「不會吧」的表情。「上回在『N2』吃飯時,不是介紹給你跟志升認識過了,你不記得了?」 何紀川尷尬一笑,是不記得了。 王建又瞪眼。「那芝玲介紹的她的朋友曉欣,你都沒打電話給人家?」 「曉欣?」這又是誰?何紀川完全沒印象。 王建搖搖頭,一副「敗給他」的模樣。「你喔!成天聽那個什麼眼睛,你的眼睛到底有看進過哪個女人?」 猛不防引得何紀川心一動。有半年他沒再看過那雙汪洋似的眼睛了,漸漸也就要淡忘,不防又被撩起。 「你還沒說芝玲是誰。你跟瑤瑤怎麼散的?」 王建聳個肩。「我跟瑤瑤不就那樣,不合就分嘛,沒什麼為什麼。芝玲嘛……」嘴角浮起笑。「我跟芝玲是在一個飯局認識的。她是個模特兒,很有點名氣,除了那個什麼第一名模,就數她最紅了,照片不時會上報章雜誌,長得沒話說,有胸又有屁股,那雙腿又長,身材一級棒。女人嘛,就這個銷魂蝕骨……」曖昧笑起來。 不用再說下去,何紀川都明白了。有了新的,舊的就沒用處了,所以王建跟瑤瑤就完了。 「你費了不小力氣追瑤瑤,說散就散,這樣換來換去的,有意思嗎?」大概他的思考跟王建不一樣,想不懂這樣有何樂趣。 「女人嘛,多少要下點功夫才有樂趣嘛,太容易到手沒什麼意思。再說,要談什麼花不花力氣的,不過就是征服嘛,就是要費點力氣,到手後才有征服的快感嘛。」 男人就是要有那種征服的快感是吧。冒險、競爭、犯難——成就是一種征服後帶來的快感滿足。每天每日他們做的無一不在競爭與冒險,並且征服。女人、感情的事,也是男人征服、表明成就的事情之一。 「老是玩這種遊戲,你不累?」身為男人,何紀川自然瞭解這等心態。再溫順的男人,心底潛在都有這般「征服」的慾望。這是雄性動物的天性。 「怎麼會累。倒是你啊——」王建「嘖嘖」兩聲,倒不明白同是男人,何紀川為何如此「老僧入定」。 他們一夥在工作上廝殺過來,何紀川目光的快狠準,那「心狠手辣」在業界是有名的。他頭腦冷靜、邏輯分明,思考分析精闢、切中要害,目光準確,出手又快,在梟雄豪傑如雲的金融投資界硬是搶下一塊不小的地盤。這會兒他卻要退出不玩了——玩什麼「個人投資」,野心那麼小,雖然保證一個優渥的中上階層生活,可要幾百年才能成為另一個索羅斯或巴菲特? 女人方面也是。介紹他一個,他卻像沾到「芭樂股」似脫手拋掉一個,不顯一絲征服的本能與慾望,與他工作時出手的「快狠準」判若兩人。 「我怎麼了?」何紀川笑了笑。 他這算明知故問,哪不知道王建截斷在下半句的意思。逢場作戲不是不可,他又不是聖人,但多了就沒意思;女人追過一個換一個他也沒意見,男歡女愛,各自為自己的選擇決定負責,他又不是道德家,可多了未免浪費時間精力。究竟埃弗勒斯山只有一座,珠穆朗瑪峰只有一個,征服過一個又一個的小山丘又有什麼意義? 早些年還有人笑他「純情」,他也興致勃勃過,見山峰一處高過一處,征服的慾望也一次高過一次。現在他也懶得多說多解釋。明白埃弗勒斯山終究只有一座,他心中的慾望就只那麼一處珠穆朗瑪峰。 「你喔——」王建又搖搖頭,一把拉住他。「走,跟我happy去。咱們兄弟今天不醉不歸。」不由分說便往外走。 「王建,我還有事!」 「那些事放著,一時片刻不會生�蛌滿C」 男人happy能到哪裡去?總不脫一些胭脂城溫柔鄉。王建倒是拖著他到一間會員制的俱樂部,一邊打了幾個電話,不一會,王建的女友卞芝玲帶著幾個朋友出現,連田志升也叫來了。 「何先生,好久不見。」王建剛剛提的洪曉欣,一到就坐在何紀川身邊,十分從容大方。 「妳好。」何紀川欠身微笑。 另外兩個女郎挨著田志升各分兩邊而坐,同樣的從容大方,談吐應對十分得體,端雅中適時帶幾分嬌,揉摻幾分嫵媚。 「來,我幫你們介紹。」王建儼然一方之主。「這是曉欣小姐,上回你們都見過了。這位是許小倩小姐,那是吳佩恰小姐,她們都是芝玲的好朋友,同一間經紀公司的。」頓一下,笑說:「這兩位是我的好兄弟兼合夥人,何紀川,田志升。別看他們斯斯文文的,一出手可是快狠準,殺人不眨眼——我是指工作起來啦。哈哈!」說了個自以為有趣的笑話。 小姐們很捧場的適時給一些笑聲。田志升笑咪咪的,何紀川也笑著,任由王建自作主張替他一張張發傳單似將名片遞給在座各女子。 「你們三位合夥創業,真了不起!」吳佩怡眼帶崇敬,不吝讚美誇稱恭維。 「哪裡,沒什麼啦。」田志升略表謙虛。 「以後,我要是有關於投資理財問題,可要多多諮詢麻煩何先生了。」靠著何紀川坐的洪曉欣自然轉向他。 不過社交客套話,半真半假,打開話題的引子,何紀川笑笑說:「還是找志升或王建吧,我已經不算合夥人,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