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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頁 林如是 徐愛潘送他到電梯口。回到屋子,劈頭便說:「小姐,拜託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亂說。」 「幹麼?這種表情!」胡英英伸出兩根指頭撥開她皺成一團的眉頭。「我在替你爭福利,你懂不懂?不然,你以為我那些贍養費是怎麼來的?」 「喝,你倒成了我的經紀人。」 「這樣有什麼不好?不爭名份至少要有實利。」 徐愛潘不跟她抬槓,只說:「以後不要再提沈冬青的事了,我實在不想聽。」 「你這是鴕鳥心態。算了!我知道了。」胡英英甩甩手。「有什麼喝的?我渴死了。」逕往廚房走去。 想到自己回來後還沒喝任何東西,徐愛潘便跟過去。剛到廚房口,便見胡英英拎著她的富維克,邊扭開瓶口邊嘮叨說:「你怎麼老是喝遣種東西,找不到一點有味道的。算了!我渴死了。」張大嘴巴,不文雅的就著瓶口便咕嚕喝了一大口。 「英英──」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噗!」胡英英嘴裡大口水不衛生地噴出來。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比十塊銅板還大。 「徐愛潘!你這是什麼鬼東西?!」 「誰教你問也不問一聲,隨便拿就隨便喝。」徐愛潘將富維克拿走,另外倒一杯水給她。 「我哪知你在裡頭裝這種鬼東西的!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老是見你袋子裡揣著 一瓶,該不會都是吧?阿潘,你可不要變成酒鬼,酒精中毒才好。」胡英英大驚小怪,漱口水,洗掉嘴腔裡的酒精味。 發神經的徐愛潘,礦泉水瓶裡裝的竟然是伏特加,沒色又沒味,魚目混珠的,她怎麼會知道,還怪她「隨便拿隨便喝」。 「知道啦。你不要像生火了一樣好不好?」就是親姊妹也沒這麼「要好」,奇怪胡英英干涉得理所當然。 「你不要嘴巴說說敷衍我。喝咖啡你嫌苦,喝這東西就不苦了?」 「這很貴的。」徐愛潘忽然冒出一句不對題又不合時宜的話。 「貴你還買!」胡英英白她一個大眼。「哪天你酒精中毒不要來找我。」 「那你咖啡因中毒也不要來找我。」 「正經一點,阿潘。你要喝上癮,真中了毒就麻煩了。」 怎麼聽起來好像在說她自己的咖啡癖?胡英英不擔心她自己喝咖啡喝上癮,倒替她杞人憂天喝酒喝中了毒。上癮和中毒原來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吧?上癮屬半是心甘情願;中毒則帶那麼一點身不由己。 面對胡英英的一本正經,她不置可否。 第四簿 別再憧憬 3 燈光暗,窗簾拉上,李雲許的手擱在她的腰腹,長腿一隻跨過她的雙腿,身體半融合的與她的貼著。他身上沒有一件衣服,她也什麼都沒穿。 身體內還殘餘他的熱度,鼻息仍急促,感覺卻已變慵懶。她不想動,李雲許卻要她動,他翻過她的身,讓她身體疊著他的,雙手擱在她的臀上。 這姿態真不堪。她動一下,落身沒成功。便罷。他想怎樣,便就怎樣,安份貼著他。 「這樣不重嗎?」忍不住還是問一句。她偏瘦,但還沒瘦到等同羽毛的輕。 想她睡覺,棉被稍重一點,就壓得她覺得透不過氣。有時他壓在她身上,負荷太重,她覺得不舒服。所以,他便換個方式,讓她疊壓他身上? 「你像只小貓一樣,怎麼會重。」擱在她臀上的手並不偷閒,在她大腿和臀間輕輕摩挲。 這算調情嗎?男人喜歡把女人形容像貓,李雲許也不例外。徐愛潘索性伸出手指刮刮他的臉,然後舔舔他臉頰。 「這樣更像了吧?」 「不。像小狗。」李雲許好心情笑起來。他翻個身。這回,換她被疊在他身體底下。 「你好重。」泰山壓頂差不多就是這樣。比蓋了二十斤又日久硬化了的棉被還要難透氣。 看得出他眼裡又升起的欲情。說:「你今天不回去嗎?」提醒他。更深了。 「要。」這麼說,卻似乎沒有離身的意思。 「真的不早了哦。」她再提醒。 李雲許這才翻身坐起來。她但覺呼吸整個順暢。 「下個月我要到德國參加書展,然後轉到巴黎,大概會花上半個月的時間。你想要我帶什麼?」 「香水。」不知道他跟那個模特兒會是怎麼說。跟他太太呢?她突然好奇起來。 「就這樣?」 徐愛潘懶懶嗯一聲。不知道李雲許是否也是準備了這樣一間公寓包藏起那個模特兒。 「會不會想我?」李雲許彎身親她。 「會。」 「多想?」他要量度。 「這麼想。」她比個泰山也似的高度手勢。 科學文明進步,技術發達,再談不出什麼生死纏綿的愛情。再怎麼隔山隔水隔兩個浩浩大洋,超音速飛機一坐,十幾二十多小時就見得到面,觸碰得到彼此。古老愛情裡,空間與距離時間隔成的愛情裡的遼遠的悠悠思念,都被殺死光。何況,她與他,沒那麼纏綿俳惻。 但他愛聽,要問,她就說給他聽,給他軟言低語,柔情的慰藉。這是她的義務。 李雲許似是滿意,又彎身親她一下,才轉入浴室。 徐愛潘仍舊躺著不動,連翻身都懶。 等李雲許淋浴罷出來,她還是躺著。李雲許穿好衣服,拍拍她,說:「你還不起來了,小懶貓。」 「我困。你要回去了?」 「嗯。對了,你這兒有沒有字典?剛剛沖澡時忽然有個詞想不起來。」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只是大腦閒散漫遊不經意會竄冒出來的沒系統的瑣碎,偏偏冒出一半,他一時想不出來,怪難受的,當下不查清楚覺得怪不舒服。 「在小房間書桌旁那個書櫃下面。」她順口回答。 李雲許走出去。片刻,像有什麼敲了她一下,徐愛潘驀地翻跳起來,匆匆套上李雲許脫下的浴衣,赤腳跑到書房。 李雲許半蹲在書櫃前,底櫃拉開,左手拿著一本字典,右手捏著那張特別加護 貝的照片。 他抬起頭,揚揚濃眉。 「你不高興,可以把照片護貝給我一張,我會天天帶在身上。」她不想說明, 更不想解釋。 「我只問一句就好,都過去了?」他直起身,大方地把照片遞給她。 徐愛潘一楞,遲遲沒接過手。 都過去了嗎?實在,她跟沈冬青根本就不曾有過開始,怎麼算結束了沒有?可是,到今天,鬼影似的都還擱著,是都過去了嗎?要怎麼算才對? 「過去了。」終於,她接過照片,丟回櫃子裡。 「那就好。」他再過來吻她,手探進她胸口,她也不拒絕。 他只是在宣示所有,他擁有她的主權。所以她沒讓他失望,溫順又記本份。 她跟他,畢竟不是在談少年似的戀愛。她少年時代該落未落的那場春雨,在成年後不合時宜的下盡。老式火車那溫吞的隆嘎聲,也消失進廢棄的鐵軌裡頭了。 想不想,都走不回了。 她應該明白,當年運載她和沈冬青的那節老式火車廂,早已生�袕虃o被棄,早已幫她把一切畫上句點。 都過去了。 ☆ ☆ ☆ ☆ ☆ ☆ ☆ ☆ ☆ ☆ ☆ ☆ ☆ ☆ 雖然俗語說「見面三分情」,更多情況是「相見不如不見的好」。沒料到李雲許的太太會找上門,詫訝之餘,徐愛潘只覺得不適應。 她請她坐,沒把握她是不是來興師問罪。想想,她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請問要不要喝點什麼?」開口招呼,才想起她冰箱裡除了礦泉水就只有魚目混珠的伏特加。 「不用了,謝謝。」李雲許太太客氣推辭。 從表情到語調到舉止,顯示這是個有風度的女人。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喝!話才脫口,徐愛潘便驚覺自己的蠢不可及。正室找上門,還會有什麼事。 「我只是來看看。」就好像逛百貨公司隨便看看一樣。李太太沒有掩飾她眼睛裡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應該生氣,也相當氣忿的,偷情也就罷了,這樣堂而皇之,弄個金屋藏嬌,未免太令她難堪。 從她的表情窺伺不出任何端倪,徐愛潘這次聰明的保持沉默。 「聽說徐小姐是個作家?」打量徐愛潘的目光沒有稍離過。 「我寫愛情小說。」那兩個字聽起來真刺耳。氣氛這樣懸吊著,更難受。 「我特別去找來翻過。寫得不錯,筆調相當大膽。」 就當作是讚美好了。徐愛潘眼觀鼻,鼻觀心,繼續等著。 「徐小姐是怎麼與我先生認識的?」 如果不明所以,倒像在閒話家常。徐愛潘暗自苦笑一下,說:「在某個聚會吧。我不記得了。」 「我可以請問,你們,你和我先生來往多久了?」 「幾個──嗯,半年多了吧。」那麼客氣,她都以為她真的上門來跟她敘家常的。「李太太,你有什麼話,就請直說吧。」還是速戰速決,她真負荷不了這氣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