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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林如是 胡英英。她穿開襠褲一起長大並且有照片為證的爛朋友。 「阿潘!」胡英英演電影似的又大幅度揮動她白白的臂膀。 實在太驚天動地了,連喇叭聲都蓋過,騎樓內外外加馬路上的人少有不好奇地對徐愛潘投上一眼。 因為太突如驚訝,嘴巳仍然半張的徐愛潘猛然被震醒。她沒想太多,完全是條件反射的,大步穿過炮彈轟炸也似囂亂,汽機車四處竄動的馬路,一直走到胡英英面前。 「我就說嘛!果然是你。幸好我眼尖。」胡英英當街給了她一個不折不扣的擁抱。好像昨天才剛見過面,今天又好姐妹地相遇。拉丁式的熱情。 「你怎麼會在這裡?」沒經過斟酌,話就出口了。徐愛潘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那麼多年沒見,開口卻全不是問候,好像她真的昨天才與胡英英見過,那麼些年的空白完全沒有過。 「天氣好,出來逛逛。悶在屋子裡好多天,骨頭都生水了。」胡英英也回得家常。她斜眼打量徐愛潘,看著哈哈大笑,說:「你怎麼穿得像外太空回來的?」 「我怕冷。」她都沒說她穿得像沙漠裡逃難回來的。 「沒有人溫暖你嗎?」語調流氣,笑得也流氣。 厚臉皮的胡英英,沒講兩句話就有本事扯到這種話題。徐愛潘當作沒聽到,反正車聲轟隆隆。 「走。」胡英英忽然上前拉她。 「幹嘛?」有點不習慣,但她並沒有掙開。 「這裡太吵了,找個地方坐坐。反正都這時間了,一起吃飯好了。」 「你不問問我還有沒有事?」 「怎麼?你有事?」 「你請客我就沒事。」 「小器鬼!」胡英英啐她一聲。「死性子不改。打以前就只會也只敢佔我的便宜。」 「也只有你我能佔便宜,不敲你敲誰?」 「男人呢?!」胡英英歪傾脖子。「那種便宜最好佔你不佔。」 又來了。真的好像今天以前她們都持續在見面,口氣、內容的侵略度都家常得孰~稔。 「要你請吃個晚飯,這麼囉囉嗦嗦。你再囉嗦,我肚子就不餓了。」 這等程度的埋怨算不上威脅。不過,胡英英翻個白眼,算妥協,說: 「我就住這附近。我看還是到我那裡好了。」便舉手招計程車。 ☆ ☆ ☆ ☆ ☆ ☆ ☆ ☆ ☆ ☆ ☆ ☆ ☆ ☆ 說是附近,徐愛潘的定義是步行五分鐘以內的距離,但胡英英的「附近」,計程車在大小巷子裡起碼穿梭了十分鐘。 車子在一條僻靜的巷子內停下。離繁華大街有些距離,但交通其實不算不便,所以有便利的好處,卻沒有鬧市的嘈雜。 電梯直上第十五層樓。雙併的十五層大廈公寓,兩戶共同一個電梯,安靜得好似沒有人煙。 「隨便坐。」胡英英進門就踢掉高跟鞋,將手袋丟在沙發上,往廚房走去。「你要喝什麼?」 「開水。要熱的。」時節實在不宜喝冰冷的東西,溫吞的又令人不耐煩。 胡英英出來。跟著一杯開水,還在冒氣;還有一碟看起來小巧精緻的蛋糕。她自己喝咖啡。 「你就給我吃這個?」不知道那是出身什麼「身繫」的蛋糕,看起來倒是挺吃錢。只是從以前她就不愛吃甜的東西。「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吃甜的東西。」 「誰記得那麼多!這很貴的你知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 「有沒有飯?你隨便炒個飯和青菜好了。肚子真有點餓了。」徐愛潘把蛋糕推回到胡英英面前。 「你喔!」不遷就,不知把握到嘴的好東西,這種個性多半要吃虧。「只有雞蛋和白菜哦!」頂多加一道豆腐。 嘴巴邊說,人已經又到廚房。徐愛潘跟過去,打開冰箱瞧了瞧,空洞得像南極的冰原。 「你自己一個人住?」屋子不小,少說有三十坪,可從冰箱的內容看不出有太多的人煙。 「嗯。我才剛搬來不久,還不到三個月。」 白菜、豆腐、兩粒雞蛋,外加奄奄一息的一枝蔥。冰箱裡的東西全擺在桌子上頭,就那些。 胡英英小心除下手上的戒指。徐愛潘這才注意到,望一眼,看是鑲鑽的。說:「你結婚了?」 「離了,這房子我用贍養費買的。幸好沒有小孩,重新當胡小姐比當某個人的媽媽要輕鬆多了。你呢?結婚沒?」 徐愛潘搖頭,然後想起胡英英背對著她在忙無法看見,張嘴呼了一聲。 「幹麼像貓叫。是有還是沒有?」 「沒。」結了婚的女人誰有空這時候在別人家吃另一個女人煮的飯?胡英英就是不愛用腦袋,奇怪它沒生�蛂C 「自己一個人住?」 「不。跟朋友。」 「男朋友?」 「沒。」 好像禪宗在對禪。說什麼,只有說的人自己知道。 徐愛潘坐在那裡看胡英英一個人在忙,也沒想過幫忙,只是等著吃飯。胡英英把所有的東西都炒了了事,白飯用微波爐熱過,一股腦兒堆在徐愛潘面前。 「哪。你的飯。」繼續喝她的咖啡。 徐愛潘老大不客氣吃起來。扒了四五口飯才想起,說:「你不吃一點?」 「都歸你的。」胡英英搖頭。 青菜豆腐蛋,淡得不出屎。徐愛潘掃了近半盤的白菜,才吃兩口豆腐和夾一些 炒蛋。實在,她並不十分喜歡吃青菜,但身體需要且吃了好消化,不喜歡也吃不 少。 胡英英支頭看著,笑說:「你還是沒變,老是從不喜歡的東西吃起,把最好的留在最後吃。」 徐愛潘瞄她一眼,悶不吭聲,把剩下半盤的白菜清光。 青梅竹馬就是有這點壞處,什麼底細對方都知道。她家以前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這種青菜豆腐,餐餐吃,她常常覺得自己像草食動物。以後吃飯,總是盡義務似的早早把青菜解決掉。 「我說阿潘,」胡英英噴出一口濃氣,全是咖啡的臭味。「你這樣,要是萬一臨時有什麼火災地震,好吃的就享受不到了。而且,光塞那些你不喜歡吃的東西就把胃塞飽了,喜歡的就吃不下了。這多虧!要及時行樂啊,阿潘。做自己喜歡的事,吃自己喜歡的東西。」 「吃成一個大胖子,再去瘦身中心減肥,不更累。」 胡英英咯咯笑起來。「這是時尚,是流行。」 「流行跟時尚多半吃錢。」徐愛潘邊吃邊說,噴了一絲飯渣出來。她拿出面紙將它抹掉。 「嘿嘿,我吃的可都是自己的錢哦。」 「那不是很虧?」嘴巴反射的動,但她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想變醜八怪肥婆就不吃錢了。」胡英英掃她一眼。走出去,又走回來。手上多了一本相簿。 「看!」她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你小時候多不吃錢!」 照片裡兩個對著鏡頭傻笑的小女孩,左邊那個臉上沾了一沱像大便的泥巳,正伸手去抓,小手和小臉肥嘟嘟的。右邊那個一張瓜子臉,就像胡英英現在這樣尖下巴的瓜子臉。兩個人都穿了一件褻瀆性別差異、絲毫沒有設計感只圖清理方便的開襠褲。 「不會吧?!」徐愛潘大吃一驚,猛地站起來,一把抓過照片,簡直不敢相信。「你居然還留著這個!」 「當然。」胡英英笑盈盈。「我可是個很念舊的人。」 徐愛潘頹然坐下。「你該不會見到每個人都跟對方秀這張寶貝吧?」 「你放心,我是很注重形象的。」胡英英笑得更愉快。才讓徐愛潘鬆口氣,卻又畫蛇添足說:「再說,真看了,他們也不認識你。」 不理徐愛潘瞪凸的眼,挾走照片,小心放回去,合起相簿,啜了一口咖啡說:「對了,你爸媽還好吧?」算是問候。 徐愛潘搖頭,繼續扒她的飯。 「生病了?我記得你爸媽好像從以前身體就不怎麼好!」 「都走了。」她打斷她的話。 胡英英先是迷糊,然後就明白了。 「多久了?」又喝一口咖啡,雙手捧著杯子。 「有一陣了。」徐愛潘小弧度揮個手,含糊帶過去。「你爸媽呢?」 「跟我大哥一起住。不時跟人家參加一些進香團,這邊拜那邊燒香,所以大概神明也不好意思不保佑,健康得很。」 口氣半嘲謔,但不好笑,徐愛潘什麼也沒說。 「嘿,」胡英英倒開口。「那時我爸有沒有倒了你爸他們的會錢?」 「不知道。我沒聽我爸他們說過。應該是沒有吧,有的話他們多少會叨叨唸唸的。」 胡英英點點頭。 「對了,」摸出一張名片給她。「我開了一間小店,你有空就來坐坐。」 「什麼店?」名片上只印了店名地址電話。「英英小築」。俗氣得要命。完全是二十年代那種過氣的文藝腔。 「賣些咖啡簡餐,很簡單的東西。」 「咖啡,簡餐?你?」徐愛潘不小心嗆到,連喝幾口水才止住。 「你少那麼誇張行不行?」胡英英瞪她一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