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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喬安娜·林賽    


  「你為什麼不讓她看?」

  安娜斯塔西亞被這個意外的問題問住了,「為什麼?」她思索了很久,「為什麼,因為如果她看到畫中沒有立即成像肯定會拒絕再為我坐上很久,」她聳聳肩,「或許對凱瑟琳沒這個必要。她很懂畫畫,知道不能評判一幅未完的畫像。她很耐心,從不介意坐上幾個小時。你看,我已經畫了很多,快完成了。」

  季米特裡還在盯著這幅畫看,他在想凱瑟琳如此耐心地坐上幾個小時在想什麼。她想過他嗎?她還記得他們那一夜的歡樂嗎?他最後的計策有效嗎?他說不出。

  「我要這幅肖像。」他突然說。

  「你說什麼?」

  他不耐煩地看看她。「別讓我重複我的話,娜斯塔亞。」

  「不,你別想得到它。」

  她拿起畫筆,在黃色顏色中狠狠一戳。季米特佇立即抓住她的手,把它高高舉起,不讓她毀了這幅畫。

  「你要多少才肯賣?」他要求。

  「你不能買,米特。」她以拒絕他為樂。「這畫不賣,而且我打算送給凱瑟琳,這次乏味的旅行有她作伴,我很高興。」

  「那麼你要什麼?」

  「什麼都不。」她停頓了一下。他很認真。如果他真的那麼需要這幅畫,或許她可以向他提出要求作為交換,「你為什麼要這幅畫?」

  「這是你畫得最好的一幅。」他簡短回答。

  她皺起眉。「凱瑟琳在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覺得。『有那麼可怕嗎?』『不,一點也不,』」她模仿他的語調。

  「你開個價,娜斯塔亞。」

  「我要回英國。」

  「現在不行。」

  「那麼我自己選擇丈夫。」

  「你太小,不能作這個決定。但是你可以拒絕我的選擇,如果你的理由是合理的,米沙在世時不會允許你這樣的。」

  的確如此,他們同父異母的哥哥從不關心她,或許會幫她找一個戰友,草草了事。季米特裡給予她的權利可比米沙大多了。

  「如果你所謂合理的標準與我不同呢?」

  「比如——?」

  「年老的、醜陋的。」

  季米特裡笑了,這是這麼長一段時間來他第一次對安娜斯塔西亞友好。「都是正當的反對理由。」

  「你保證,米特?」

  「我保證幫你找個你能接受的丈夫。」

  安娜斯塔西亞也笑了,既是為自己最近的行為道歉,又是喜悅。「這幅畫是你的了。」

  「很好,但她不能看。娜斯塔亞,現在不行,完成後也不行。」

  「但她期待——」

  「告訴她畫打翻了,顏料都毀了。」

  「為什麼?」

  「你畫的不是真實的她,而是她希望我們相信的那個她。我不希望她知道她表演多麼傑出。」

  「表演?」

  「她不是貴族小姐,娜斯塔亞。」

  「胡說,」安娜斯塔西亞笑著反駁,「我和她一直呆在一起,米特。你難道認為我還區分不出一個淑女和一個農婦嗎?她父親是英國伯爵,她受過高等教育。」

  「尼科萊和康斯坦丁也受過高等教育。」

  「你認為她也像她們一樣是個私生子?」安娜斯坦西亞驚愕地說。

  「所以她有學問,但沒有社會地位。」

  「那麼,怎樣?」安娜斯塔西亞開始為她的朋友和同父異母的哥哥辯護。「在俄國,私生子是被人接受的。」

  「只有在他們被承認時。你和我一樣清楚,一個私生子被扶養成王子,就有許多個長大成為奴僕。他們總是衒耀自己的出生,但卻為貴族們所不恥。」

  「但她說到家人,米特。她說和斯特福特伯爵一起住。」

  「或許是她一廂情願。」

  「你為什麼不喜歡她?」安娜斯塔西亞皺起眉頭。

  「我說了我不喜歡她嗎?」

  「但你不相信她。」

  「是的。但她讓我感興趣。她能一直假裝是貴族小姐。現在你能按照我的話去做嗎?」

  安娜斯塔西亞還是皺眉,但她點點頭。

  第二十章

  船上又一片寂靜。季米特裡的僕人們偷偷地看她,好像她能為他近日來的壞情緒做些什麼。她只是拒絕跟他共進晚餐,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因為他邀請她的時候並沒表示多大的興趣,而她拒絕時他也無動於衷。這次他們不會歸咎於她了。

  凱瑟琳第二天清晨下了決心,一小時後她敲響了季米特裡的門。馬克西姆開了門,一看到是她,馬上退了出去,他和季米特裡一樣吃驚。季米特裡看到她進來,馬上挺直身軀,攏了攏頭髮,然後背靠椅子。凱瑟琳沒有注意這些,她在想是什麼能讓季米特里長時間地專注其中,如果她知道季米特裡正批閱著榮倫德的工廠報告,她一定會覺得非常有趣,就像她自己一樣,他也擅於分析那些冗長乏味的報告。

  她終於看了看他,他的眼神很美,但缺乏激情,她有點失望,她真希望自己沒有產生這個想法。

  「我希望沒有打擾你。」她轉身看牆上的書。「我注意到……以前……我的意思是以前我在這裡,你的藏書。」上帝,你怎麼說話結結巴巴了?「我可以借一兩本讀讀嗎?」

  「借?不行,這裡的絕緣才能讓書不受海洋空氣的侵蝕。你可以在這兒隨便翻讀。」

  她非常驚訝而且不自在,「這兒?」

  「是的,我不介意你在這裡,即使你不說話。除非你擔心和我同處一室。」

  她僵住了,「不,但是——」

  「我不會碰你,凱特,你不用擔心。」

  他說得很認真。他只是提了個簡單又合理的建議。她沒有想到海風會侵蝕這些珍貴的書籍。

  凱瑟琳點點頭,走到書架前,她盡力想裝作房間裡只有她一人。片刻後,她挑選了一本書,然後坐在白緞子蓋著的沙發上。這本書是由一位法國大使寫的對俄國的評論,凱瑟琳喜歡這本書,因為她可以從中瞭解許多俄國人的風俗。她的法語和英語一樣好,但這晚她卻是什麼都看不進去。

  一小時過去了,凱瑟琳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和季米特裡在同個房間,簡直不可能集中注意力。她總是在猜想季米特裡是否在看她,她緊張地不敢抬頭。即使不看他,她也覺得他的存在支配著她,她覺得溫暖、燥熱,而實際上這個房間很冷。她的神經也特別敏感,房間裡一絲輕微的響動都使她心動。

  「不行了吧,凱特?」

  他終於使她如釋重負。她也沒必要讓他解釋他說的話。難道他也同樣不能集中思想嗎?不,不可能。他或許覺察到她的不自在。

  「不,很好,」她尷尬地回答。

  她合上書,抬起頭,她錯了。他的聲音雖然冷漠,但他的眼睛說明了一切。還是那雙幽幽的深棕色的,充滿激情、慾望,如此強烈。它們似乎穿透她的靈魂,期待著她的響應。

  「你現在選擇有限,」他平靜地說,聲調與眼神中的激情截然不同。「要麼上床,要麼拿著書離開。」

  她禁不住瞟了一眼那張床。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引誘她,她原以為不再有這種事了。她又錯了。

  「我想我最好離開。」

  「隨你便。」

  這些話從季米特裡的嘴裡硬生生地�鶗X來。他努力控制自己安穩地坐著,而他身上每一束肌肉似乎都要跳起來阻止她離開。他為什麼自找苦吃?沒希望了,她不會改變,他為什麼還要堅持呢?

  凱瑟琳靠在關著的門上,心在撞擊,臉頰緋紅,她把書緊緊地抓在胸前。她覺得自己彷彿逃過了一次審判。季米特裡威脅著她的信仰,她的原則,她的自尊。他能毀了她的意願,那她還有什麼?

  她多想走向那張床,如果他能站起來,如果他能朝她這裡走一步。她最後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握緊拳頭,繃緊肌肉,努力讓自己不動。

  她該記得和他單獨在一起不安全,但她一直以為他已失去興趣。

  她走了,眉頭上又平添了幾絲懮慮。但幾天來困擾她的傷感終於消失了。

  第廿一章

  馬車飛速行駛,窗外的一切模糊而過。凱瑟琳想?一辨別外面的風景,卻發覺頭暈目眩,她現在得把注意力集中在坐穩上。

  安娜斯塔西亞看到她驚喘不已,大笑。「這只是正常速度,沒必要驚慌。到了冬天,換上滑輪,就行駛得更快了。」

  「你是說把馬車變成雪橇?」

  「是的,我們那兒一年裡大部份時間冰雪覆蓋。我知道在英國,雪橇只是為下雪作準備。我們也能這樣做,但馬車使用時間只有幾個月,我們把它改裝一下。很經濟,你覺得是嗎?」

  凱瑟琳不得不笑了,她肯定安娜斯塔西亞從不關心經濟節約,至少在個人方面。突然馬車急劇轉彎,她重重地撞在旁邊的車廂上,幸運的是車廂邊上墊了一層厚厚的金色天鵝絨,所以她沒有受傷。她看到安娜斯塔西亞也撞在車廂上,笑了。俄國人從小就一直乘這樣的馬車,太開心了。她在想像小孩一定會嚇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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