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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林如是 英雄所見果然雷同。 「他二世--實是……」江喜多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秦遊方聽得又驚又怒,幾乎要拍桌而起。 他二世怎麼著了?! 原來他是這樣看他的,一直這般瞧小他! 自始至終,他說什麼流落在此、四顧無親,原來全都是些無恥謊言! 他在他面前裝得那般恭謹,其實心裡卻輕視他是吧? 江喜多道:「天俊哥,其實不用你來當說客,我也覺得差不多了。秦府真沒什麼好瞧的。就請我娘放心吧,我回秦府收拾收拾,至遲再個兩日我就回去。」 「這樣最好了。老爺說得對,我們江府跟秦府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 「我都說了,我回去就是。天俊哥,你別再拿我爹說事,你明知道我最怕這個。」 江府?! 秦遊方卻驚怒的猛站起身。 原來!原來! 是對手商號派來潛府的細作! 他冷冷的連哼了兩聲。竟然欺到他秦府頭上來! 他豈會讓他們如此稱心如意! 聽起來,那姓江的還是江府的公子。他是就此出去揭穿他的假面具?還是等回府後,再將他捉住,送官究辦? 他倒要看江記那方怎麼收拾! 「我沒那個意思。」王天俊笑道:「明日我就要出發前往蜀地,妳又不在,來喜一個人擔子重了點。二小姐,妳能早點回府是最好的。」 二小姐?! 這一驚,驚極成愕。秦遊方錯愣住。 他--原來是個她!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原來是個女兒身。 腦中思緒翻攪,胸中五味雜陳,胸臆起伏不定。 秦遊方又是驚,又是怒;驚極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怒極又有種窒悶的怨氣。 她那般騙得他好苦! 他--她,江喜多,個半月來,日日在他身邊的這人,居然是女兒身! 震驚憤怒同時,怪異的,他心中卻又隱隱有種疑是欣喜的感覺--痛怒她欺騙他同時,他竟還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可她竟是江府派來的細作! 禁不住的,他心中升起一股惡意,心生惡意想思報復。 一想及她一直在暗地裡嘲笑他、小瞧他,那股惡念更加控制不住。 憑她一個女流之輩,也想跟男子爭長短!居然還潛伏進他秦府,簡直膽大包天、輕率妄為! 怎能不給她一點教訓! 他起身又坐下,又起身再坐下,拿不定主意,內心洶湧翻攪,萬千波濤激昂澎湃。 該如何是好? 震驚又意外。秦遊方整顆心浮動不定,咚咚地跳著,幾乎要衝出他胸臆之外。 他伸手按住心口。 清楚感到那潰堤似血流的脈動。 第四章 她端起茶杯,輕輕的掀起杯蓋,檀口輕啟,豐潤的紅唇輕沾杯沿,從容的啜了一口清茶。 她輕緩起身,蓮步輕移,柔荑一個輕擺,取出架上的線書。 書中夾的蟬翼似薄紗透明的箋子飄落下來,她輕噫一聲,柳腰輕折,優雅的拾起與她朱顏同樣晶瑩剔透的薄箋。 他看她坐著,站立,走動,一舉手一投足,無一不帶著女子的輕柔婉轉。他看她顰眉,蹙額,抿唇,一斜睇一傾首,無一不流露女子的風情嫵媚。 可笑他一直沒瞧出來,還當她只是脂粉氣稍重、陰柔些而已。 一切是那麼明顯-- 秦遊方直楞楞瞧著,從上看到下,再由下打量到上,目光一直落在江喜多身上,她走到哪,他目光便游移到哪。 「我有哪裡不對嗎?少爺。您怎麼一直盯著我瞧?」江喜多覺得奇怪,低頭打量自己。 秦遊方連忙乾咳一聲,掩飾過去。 「您要我打理書齋,我整理得差不多了,還有其它吩咐嗎?少爺。」 最好是別再嚕囌了,她好早早脫身。 她本來都打算好,收拾妥那個伴讀「江喜多」的家當後,不動聲色的離開秦府,然後將那些東西「毀屍滅跡」,恢復她本來身份,來個「來是空言去絕蹤」。就算秦府事後想追究,也無跡可尋。 可她包袱才剛款理好,就被他二世爺吆喝到書齋來。她忙上忙下的,他倒閒得納涼。 「妳過來。」秦遊方招手喚她過去。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唉唉!江喜多拖著腳步蝸牛般移過去,離他身前至少五呎遠。 「站這麼遠怎麼說話?」秦遊方也不惱怒,抬眼睇她。 江喜多只好勉強再移近兩步。 可秦遊方還是不滿意。 「妳要我抬妳過來嗎?」 「不敢勞駕少爺。」她自己爬過去,行了吧? 若隱若現、若有還無的香氣飄忽的疏襲而來,混著他鼻息,突然讓他覺得口乾舌燥起來。 「妳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銀兩才從李大富手裡帶走妳的?」說不定,李大富也是合謀者之一。可恨!「我在想,妳約莫也無能力替自己還這筆債,可妳出身文士之家,又通曉文墨,要妳長期為奴,我也不忍得--」 他頓一下,指指手中的文契道: 「秦氏之風,向來好儒,豈有不禮待士子的道理。這樣吧,妳簽下這張文契,只要賣身秦府一年,一年之後,我便還妳自由。」 取出她先前押下的借據及約定的文契。 照先前的文約,她欠下的債款,以工代償,直到還清債款即可。雖形同秦府之僕,但並未賣斷身。只是,本債加息,大抵還一輩子,做一輩子工都還不完便是。 現在他二世要她賣身一年,便一筆勾銷,算他大仁大德了。 可……沒事簽這賣身契做什麼?江喜多遲疑不動。 繼而一想,簽賣身契的是「伴讀江喜多」,屆時她悄悄消失,變身回復她的本性,秦府上哪找那個「伴讀江喜多」?只會當「他」潛逃罷了。 「少爺這般寬大慷慨,我不知如何感謝是好。」假裝思索片刻,心懷鬼胎,在文契上劃押。 卻不知秦遊方已撞曉她的真實身份,簽下文契,屆時秦遊方若尋上門,都是憑據。 秦遊方勾勾嘴角,眼底火簇閃了閃。 他要叫她嘗嘗他的厲害! 敵手細作潛伏在他們秦府,原就不可輕饒,且以一女流之輩,不思安分,偏與男子爭長短,甚且譏他二一世」之名,小瞧輕蔑他。 他非得給她點教訓不可。 女子最重名節。江府既然敢遣一女子來污辱他秦府,他也就不客氣。 「從今天起,妳就跟在我身邊,當我貼身侍從。」不動聲色,將計就計,將她安插在身旁就近監視。 「是。」沒有「今天」了。 秦遊方瞥她一眼,忽然道: 「妳包袱可收拾好了?」打算「消失」個無影無蹤是吧? 「什麼包袱?」江喜多暗吃一驚。 「下杭州啊。過幾日,妳隨我到杭州一趟--」 「杭州?!」江喜多脫口訝呼。 「怎麼?妳有意見?」 「小的不敢。」她腦筋壞了,才隨他上杭州! 「妳有什麼不敢的?」秦遊方不由得冒出絲火。 他意有所指。但她不知身份已洩露。 「現在起,妳就跟在我身旁伺候,沒有我的吩咐,不准妳隨便離開。懂嗎?」 將她拴在他身邊,在他的監視下,教她想「神不知鬼不覺」消失的如意算盤打不成。 「可是,少爺--」 「還有,從今晚起,妳就搬到我寢間來。聽到沒有?」 就這樣,出入同行--讓她與他,同車而行,同途而旅,同桌而食,同杯而飲,甚至同室而居,同房而眠。 然後,到最後,他再在大庭廣眾下,揭穿她的真面目及身份,教她身敗名裂,無顏對人! 一時,秦遊方的心中儘是惡念,只惦著報復。 他要給江喜多一個教訓,要她明白好歹。 否則,他怒難息! 心難和,意難平! ☆ ☆ ☆ ☆ ☆ ☆ ☆ ☆ ☆ ☆ ☆ ☆ ☆ ☆ 「喜多不是說一兩天就會回府,怎麼都過好些天了,還沒見著她的人影?」 盼不到愛女的身影,江夫人急了,抓著江老爺追問不休。 「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妳捉著我也沒用,夫人。」江老爺毫無主意。 他本是那種溫吞不爭的商賈,江記有今日,多虧兩個能幹的女兒及忠實的夥計。現下,王天俊去了蜀地;老管家辦事勤又可靠,但比較擅長聽命辦事。「首腦」的女兒喜多該歸末歸,只剩下來喜了。 「來喜,依妳看,會是怎麼回事?」眨巴地望著大女兒。 「喜多會不會出事了?」江夫人憂心忡忡。 「不會的,娘。以喜多的聰明才幹,絕不會有意外。」江來喜出言安慰。 妹子當返卻未返,早前一日,江來喜便派人去打聽,說是秦遊方身旁多了一位貼身隨從,明眸�葞式A眉翠唇紅,竟比尋常女子還多三分水靈之氣。 江來喜一聽,便猜知是自己的親妹子無誤。 她想不通事情究竟如何演變成如此,但猜想必是有什麼不對勁了。 昨日,她前往常光顧的茶鋪,茶鋪掌櫃竟取出罐碧螺春和折成結的紙條,說是位小姑娘代托交,要答謝她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