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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頁 唐瑄 ☆ ☆ ☆ ☆ ☆ ☆ ☆ ☆ ☆ ☆ ☆ ☆ ☆ ☆ 下午兩點半,天光亮燦,倫敦惡名昭彰的紅燈區正在深眠狀態。 姆媽的小酒館大隱隱於倫敦心臟地帶,未到營業時間門前人車幾稀。打電話請姆媽叫愛雅出來,蘭西繞到酒館後門,探頭看看又濕又暗的小巷弄。 撲克牌室緊鄰後巷,是幾個大男人最愛待的秘密基地,可能因為酒館還沒營業,裡頭冷清清的似乎沒人在。蘭西無名鬆了口氣,不想被夥伴看見接下來的這一幕,而這筆帳她非算不可。 原本打算機票拿了直接回台灣,沒預期今天會到這裡,否則她不會連最基本的貼身小刀都沒帶。姆媽的小酒館位於治安死角,是犯罪者的天堂,在這裡沒帶武器自保等於自尋死路,幸好天色還亮,她暫時很安全,暫時。 酒館後門的垃圾桶旁躺著一個流浪成癖的老遊民,他是這區的熟面孔,被在紅燈區呼風喚雨的姆媽和酒館的常客罩著,這一區的地頭蛇沒人敢動他。 喀。�袘k的小鐵門打開,愛雅從門後謹慎採出頭來,東張西望著。 「我在這裡。」蘭西停在巷口的轉角處,不打算為她移動位置。 「我們有什麼好談的!」自從雅各和她同居之後,愛雅看她分外不順眼。 「我不打算浪費時間跟你談。」她們之間有筆帳得算清楚,她恩怨分明,該還的一定還,該算的她也不讓人賒欠。「這裡是死角,沒人看見,出來。」 蘭西的模樣讓愛雅一陣心驚,想起當年她抽走她的蝴蝶刀,破壞她戲弄那個愚蠢富家女的樂趣,不禁怒從中來。 「是你找我,我不是吃飽無聊的那個人,別以為我打不過你就囂張了!」 蘭西懶得跟她做口舌之爭,移步過去。一站在杏眸圓瞠的愛雅面前,她左右開弓,立刻狠甩她兩巴掌,力道之重驚醒沉睡中的遊民。 眼見情況不對,老遊民趕緊爬起,佝淒著身體往巷子裡頭逃去。 「你!」事出突然,愛雅被打得頭昏眼花,捂著紅腫的臉頰,她衝回廚房抓出一把牛排刀,歇斯底里地刺向蘭西,「我殺了你!臭婊子!我要殺丫你——」 蘭西滑退兩步,伸手擒拿住愛雅軟弱無力的手臂,一奪下凶器,她反手一抵,就將捉狂的愛雅制伏在門板上。 「你有資格殺我嗎?!」她動了肝火,怒道:「你忘了艾利克斯做的齷齪事?」 五年前某天深夜她從姆媽店裡要回家,半路突然遭人襲擊,她原先以為是黑街常見的搶劫事件,大個子卻在扭痛她手時,脫口叫出她的名字。 愛雅正欲破口大罵的嘴巴震驚合上,凌人的氣焰轉瞬熄滅,天使臉龐變得畏縮而死白,不敢迎視蘭西疾言厲色的表情。 「對、對不起……那真的只是惡作劇,我們只是嚇嚇你,不然艾利克斯是武鬥場的常勝軍,他力氣很大,你對付不了他的——」 啪!蘭西揚手又給滿嘴狡辯的愛雅一巴掌。 「這一掌是告訴你,我不認為那叫惡作劇。」愛雅不曉得他們的職業等於職業殺手,才會想出愚蠢至此的點子。她害她差點射殺艾利克斯,罪不可恕! 想起艾利克斯因她奮起攻擊,不慎扭傷她手臂而慌亂得團團轉的模樣,蘭西心間的怒火不禁消退幾分。她討厭不明不白。 「為什麼?」將牛排刀從愛雅嚇得發抖的臉頰撤除,丟還給她。 「雅各沒有和女人同居過,他明明討厭被女人限制,卻搬進你那裡……」愛雅關上廚房的門,羞愧得抬不起頭。「求……求求你不要告訴雅各和大貓,艾利克斯是為了我才這麼做,求求你……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求你不要傷害艾利克斯。」 又是雅各!最麻煩的人原來是他。 蘭西看了下騰起一縷白煙卻又不見人蹤的牌室,「是你自己選擇在這裡談。」 愛雅震愕抬起臉,總算明白她為何叫她出去。塗著銀色濃彩的可愛圓眸微紅,她艱困看著一算完帳立即走人的蘭西。 「我那時很震驚、很生氣……所以……」 「你不必向我解釋,再有下次,你怎麼對我,我會加倍還給你。」她不被欺負。 「我不想這樣,可是……可是我好怕他們丟下我不管……」破碎的告解被巷內驀然傳來的慘號中斷,愛雅急忙轉頭,果然看見一個好吃懶做的男人正在搶奪老遊民身上僅剩的財物。愛雅生氣地抓起牛排刀,不顧一切衝去救人。 個頭嬌小的她,不到兩三下就被體格壯碩她兩倍以上的劫匪壓制在地。 劫匪惱怒狂哮著握起拳,正要好好教訓膽敢刺傷他的潑辣貨,拳頭卻被隨後追至的蘭西一手扣住。習慣性地摸向大腿,蘭西一時忘記她今天沒帶任何武器防身,猝然摸空後一個閃神,險些挨了一拳。 「小心!」愛雅跳上劫匪背上,一張口就死命咬下他肩膀的一塊肉。 趁空脫下高跟鞋當武器,蘭西迎面痛擊被咬得凶性大發的男子,兩人合作無間。 「你走開!」捉準愛雅跳下來的時機,她借力使力,連續使出數記凌厲側踢。 臉、胸膛和下體連續遭受重創,歹徒窮於應付,無力還擊。蘭西決定盡快結束纏鬥,瞄準歹徒痛捂的臉龐凌空一踢,手上的高跟鞋跟著揮向對方脆弱的太陽穴。 雄壯可觀的軀體搖搖擺擺,劫匪猝然向前趴倒,昏迷在霉味四溢的暗巷中。 愛雅和蘭西模樣狼狽地坐在劫匪背上喘息,看老遊民拿回財物,一溜煙逃命去。 「這就是……我只打你巴掌的原因。」蘭西喘得厲害。她不喜歡把事情做絕,愛雅本性真的不惡,可以說是善良的,對於無家可歸的人她的同情心尤其泛襤,她還有救。「艾利克斯甘心受你利用,是他自己愚蠢,他要負一半責任。」 「你……你打算告訴雅各嗎?」愛雅嚇壞了。 蘭西擰起汗珠點點的嬌眉,不悅道:「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處理。」 起身前想套回鞋子,才發現細緻的高跟鞋禁不起粗暴對待,鞋跟已斷。 愛雅看她拎起高跟鞋,赤腳起身,耙梳凌亂的長髮朝姆媽店裡款款而去。 「雅各和大貓的過去,只有我知道哦。你……想不想知道我們的過去?」 「不想。」 她事不關己的態度冷淡異常,惹惱將秘密視同武器的愛雅。 她不想聽,她偏要說!「我們都在妓院出生,在那裡長大!我們都不知道爸爸是誰!」愛雅止不住心頭的委屈,氣得號啕大哭。「人家都笑我們是私生子!罵我們雜種!你知道那種感受嗎?」 那又如何?父不詳的只有他們嗎?在妓院長大又如何?至少他們平安長大! 一堆藉口!蘭西雖臉泛嫌惡,仍然慢下腳步,回眸盯著泣不成聲的愛雅。 她上身的肩帶已繃斷,引人犯罪的美乳裸露在外卻不以為意,一逕捶地大哭。 「快進去。」蘭西抹開頰際的汗,聲音柔淡似風。 愛雅拾起哭腫的圓眸,看看自己模樣狼狽不堪,再看看蘭西經過一番激烈纏鬥清雅依然,不禁自慚形穢,哭得更是上氣不接下氣: 「你也要恥笑我們、看不起我們嗎?!」 「囉嗦!」美眸一沉,蘭西不耐厲喝:「想找死等我離開你再來!進去!」 愛雅哭花的臉龐一驚,哭哭啼啼著奔進酒館,蘭西怒繃的表情才漸漸緩下。 走經牌室外頭,她隨風飛揚的長巾忽然被人纏入五指之間,輕輕扯住。她被迫停步,美目不悅一橫,就與支腮看戲的雅各四目交接。 大貓抓走最後一塊麵包,哈哈笑著閃出牌室,雅各才似笑非笑地開口: 「如何,嚇到你了?」 蘭西白他一眼,抽回絲巾,走不到兩步突然被起身越過窗台的雅各強抱進去。 將她放在腿上,他面容靜定地逼視她。「你還沒回答我,如何?」 不做無謂的掙扎,不回答無聊的問話,蘭西在他懷中靜止不動。「放我下去。」 「你給我我要的,我就給你你要的。」雅各堅持,雙臂輕輕勒住她腰間,俊臉貼靠在她發心,汲取她令他著迷的清香氣息。「如何?」 「不如何,我不想跟你交易。」蘭西惱火掙開輕聲發笑的雅各,朝門外走去,婀娜纖雅的背影在門邊無故僵住。「你聽見多少?」 「聽見什麼?」雅各的回答散漫而不經心。 蘭西皺起汗濕小臉,偏首注視雅各。 他將修長的雙腿擺上雜物四散的小圓桌,低頭把玩她壞掉的高跟鞋。 天光灰灰淡淡,從他永遠俐落的發上滑落,光線明暗難分,淺淺勾描他充斥黑色調的冷毅側面。獨自靜坐角落的他,好像剛剛獲贈新型遊戲機的自閉少年,心無旁騖,正致力於新遊戲的破關與得分,拿著她的高跟鞋反覆把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