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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頁     嚴沁    


  「你——你有什麼事?我得進去上班!」耐雪不安地,她發覺許多同事都在注視她了。

  「急什麼?我們幾天不見了呢!」天威非常不正經。「這幾天你過得好嗎?」

  「天威——我真的忙,一大堆賬等著我做!」耐雪軟言相求。

  「下班的時候我們再聊,好不好!」

  「好!」天威聳聳肩。「調十塊頭寸來,現在要!」

  「十塊?!天威——」耐雪臉都變了,又要挪用公款?

  「有沒有?立刻要,」他冷酷地。「現在沒有——你怕就見不到我了!」

  「什麼——意思?」耐雪呆住了,見不到他。

  「那些傢伙不肯放過我!」天威冷冷地笑。「他們已經扣留了阿泰!」

  「扣留阿泰?那怎麼行呢?」她駭壞了。「報警好了!」

  「你開玩笑!」他臉色一沉。「報警——我傅天威以後還想混?

  這麼沒出息!」

  「怎麼算沒出息呢?我怕他們對阿泰不利!」耐雪說。

  「四十多塊已經付了,只差十塊,還不至於對阿泰不利,」天威用手指互相一擦,發出「噠」的一聲。「快點,十塊,最好十五塊,我有本錢可以去翻本!」

  「天威——如果——如果我挪用一下,是不是幾天就可以還?」她細聲委屈地問。

  「當然,這還成問題嗎?」天威毫不猶豫地。「我幾時黃牛過呢?」

  「那——」耐雪舔舔唇,「現在還不行,中午以後,我還不知道哪些錢可以遲一點入賬!」

  「我等到中午!」天威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來找耐雪就只是為錢,似乎存在他們之間的只有這一件事。「但是你一定要弄到,無論用什麼方法,一定要到手!」

  「我知道!」耐雪矛盾地點頭。她明知這種事做不得,被查到一次就完了,可是她又怎能拒絕天威?

  「你必須知道!」天威嚴厲地盯著她。「如果沒有錢,阿泰完了,我——你明白啊!」

  耐雪又點頭,神經緊張地往辦公室裡望望。

  「我下午兩點鐘再來,」天威也望一望,冷笑一聲。「我來的時候你就必須預備好!」

  「我——盡力而為!」耐雪的臉色也變得和天威差不多的青白。「但是——你別上來,我怕惹人懷疑!」

  「誰?程思堯!」天威用挑戰的眼光往裡面望。

  「不——天威,你知道這裡人多,我總不能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拿給你,」耐雪的聲音也顫抖起來,「兩點鐘我下樓,你在樓下等我!」

  「就這麼說定了!」天威用力握一握她的手。「我這次全靠你了!」

  他轉身往電梯那邊走,耐雪望著他那瘦了許多的背影,心裡又痛又酸澀。

  「天威——」她叫住他。「以後——別再去賭了!」

  他聽見了,他只停了一停,卻頭也不回地邁進電梯。只要走上這條路,誰能停步?

  ☆☆☆

  天威從耐雪那兒拿去了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湊起來的十四萬塊錢,就失去了蹤跡,三天了,一點消息也沒有。

  於文泰回來了,這個像一座小山般的男孩似乎突然「萎」

  了,也變得沉默。阿發離開了,阿胖也沒再出現,還有幾個耐雪叫不出名字的年輕人也失去了影兒,這叫什麼?樹倒猢猻散?天威可是倒了?

  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耐雪和阿泰,阿泰有家自然也會有去處,他沉默地留在這兒,耐雪心裡明白,他是為陪她,她十分感動,也非常感激,這個外表看來粗魯的男孩子,卻有著這麼細緻的內心。

  可是天威不回來,連電話也沒有一個,那十四萬塊錢呢?她不能總不入賬,會計主任只要一對賬立刻就會被發現,她怎麼辦呢?盜用公款要坐牢的啁!

  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點辦法也沒有,她真怕萬一被發現後的情形,她——還有什麼臉面做人呢?才三天時間,她驚人地消瘦和憔悴下去。

  她問過於文泰,連他也不知天威去處,他找過了所有熟悉的場合,都不見天威,自然天威也不會再去台中了,那——天威在哪兒呢?他會回來嗎?他會歸還這筆錢嗎?

  深夜,耐雪在床上輾轉不能成眠,怎麼還能睡得著?錢的數目雖不大,但耐雪又怎能拿得出來?每天面對會計主任的時刻真是心驚膽戰,比上斷頭台還恐懼,這樣的日子她簡直沒辦法再過下去,她怕自己會支持不住,會受不了,會發瘋,會發狂,會精神崩潰——但她還得挨下去,天威不回來,不還錢,她只能這麼挨下去,天!可是她上輩子作了什麼孽嗎?

  睡不著是件好痛苦的事,她翻一翻身,看見鬧鐘指著兩點,唉!又是兩點了,她竟沒辦法使自己合眼。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一陣腳步聲,一陣異於阿泰的腳步聲,是天威回來了嗎?心中一陣驚喜,房門開了,燈也亮了,果然是天威!

  「天威——」她翻身坐起,又是委屈、又是放心、又是高興、又是放鬆,她話還沒說,眼淚就掉了下來。

  天威皺著眉,沉著臉,神色很壞。

  「收起你的眼淚,看見我就只會哭嗎?觸霉頭!」他說得一點也不留情。

  「天威,」她吸吸鼻子,抹一把淚。「這幾天你到哪兒去了?一點消息也沒有!」

  「我自然有要去的地方!」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只有你一個人在嗎?」

  「阿泰也在,」耐雪說,「回來以後——他什麼也不說,整個人都變了!」

  天威冷冷的眼光閃一閃,唇邊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笑容,也許——他受的打擊令他變得如此吧!

  「受過這次的窩囊氣,誰能不變,」他拍拍沙發。「我發誓,我傅天威有一口氣在,也要他們得到懲罰!」

  「算了,你難道想去拚命?」耐雪膽怯地。

  天威不置可否地冷笑。

  「喂,明天再替我調十塊!」他話題一轉。

  「什——麼?!」耐雪嚇了一大跳,十四萬還沒還,又要十萬,怎麼行呢?比要她命還要困難?「天威,你說——你說幾天就可以還那十四萬的,現在——」

  「囉嗦什麼?有錢自然會還,還用你講?」天威好不耐煩。

  「明天七塊,下午一定要!」

  「天威——」耐雪的臉變白。「不是我不肯,實在——沒有辦法,這兩天我已經提心吊膽,就怕被發現,再調——我真不敢——」

  「怕什麼?程思堯難道不替你遮掩?他不是在追你嗎?」天威說得令人心都寒了。「你是不肯幫我忙的了?」

  「不,天威,我——我——」耐雪又氣又急,眼淚又流了下來。「程思堯與我有什麼關係?這種事——我更不敢被人知道,天威,不能再這樣下去,求求你,必須先還了那筆十四萬——」

  「沈耐雪,居然翻臉無情,我傅天威是看錯了你,」天威從沙發上站起來。「你不是告訴過我願意幫忙,願意分擔嗎?十塊這麼小的數目、這麼小的事你就在推,你這無情無義的女人,我看錯了你!」

  「天威——」耐雪叫。心都碎了,天威怎能說這樣的話?他分明知道她的全心全意、她的真心真愛,他竟然這麼說,他——沒良心,是誰無情無義了?

  「別叫我,」他厭惡地揮一揮手。「我討厭你這種女人,你,林文蓮全是一樣的貨,朝秦暮楚,見異思遷,一個程之洛,一個程思堯——」

  他停下來,似乎突然間聯想到什麼,發現了什麼。

  「啊!真是巧,兩個都姓程,我傅天威上一輩子和姓程的有仇,全是姓程的,」他甩一甩頭,不知是激動?或是有些狂亂?

  他看來是異樣的。「全是姓程的!」

  「你——誤會了!」耐雪抹一抹眼淚。「程思堯是我上司,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他似乎發怒了。「你們去喝咖啡,去郊外旅行,去圓山俱樂部,只是上司?你騙得了誰?他為什麼不請其他女職員?為什麼不用汽車送別的女職員回家?你還想騙我?」

  「不,我沒有騙你,真的他只是上司,」耐雪喘息著。「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我為你——離開家,放棄學業,放棄一切,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說得好偉大似的,為我放棄一切?」他哈哈冷笑。「沈耐雪,我告訴你,這只是你賤,明白嗎?你賤!」

  「你——」耐雪如中雷殛,呆怔得毫無知覺,他說她賤?怎樣的一個字?賤?他——不懂愛情?賤?

  「難道不是?你認識我多久就跟了我?」天威冷酷、邪惡地笑。「你既然能脫離家庭跟我,為什麼不能跟另外的男人,你這種女人什麼事做不出?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了程思堯就想扔開我,連一點小事都不肯替我做,沈耐雪,你——下賤,無恥,你冷酷無情,你——」

  「天威!」耐雪忍無可忍地叫起來,叫聲尖銳而絕望,天威竟把她看成這樣一個人,天威怕從來也沒有真正喜歡過她,天威——老天!怎樣的悲劇?屬於沈耐雪的悲劇。「你——該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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