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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凌築    


  「小兄弟要去無情醫館?」

  海棠點點頭。

  「這大街直走到底,在翔龍客棧的左邊巷子彎進去就看得到。」壯漢替她指路,「小兄弟,奉勸你別去無情醫館看病,去了只會吃閉門羹,無情醫館不醫人,大夫喜怒無常,想要大夫為你看病還得看他心情,而且沒有萬兩黃金是行不通的,你還是去隔壁條巷子的劉大夫那看會比較好。」

  「我知道,多謝兄台提醒。」

  「神醫無情不醫人,萬兩黃金送進門;生死無常誰來斷?鬼門易過難求人。」這是江湖上給華懷琰的諺語,就是萬兩黃金送上門,神醫也未必救人,說不定過鬼門還比求他救治還容易得多。

  偏偏慕名千里而來求醫者還是絡繹不絕,讓翔龍這小鎮因有神醫而聲名大噪,不輸給蘇杭。

  一路上她已經聽了很多關於華懷琰的事跡。

  「好啦,時候不早,我要告辭了。」壯漢一揖的轉身進入米鋪。

  海棠望著這長長筆直的大街聚集了大小店舖,南北雜貨,各種小吃攤販,因為翔龍鎮剛好臨珠江北銜長江的河谷口。

  因此,從蠻夷海外進貢的貨物經由水路北運時,都會在這鎮上稍做歇息,而河谷之地也是山勢中較平坦之地,又因為太過狹隘不利耕作,雖然南北陸路偶爾也有不少商隊會打由此地經過,可是位於山谷之中,地勢過高,誰知道夾道兩岸山裡會不會有盜賊,所以翔龍鎮一直沒有發展起來。

  但自從不知從哪聽說飛龍門隱身附近山區,這鎮上常有飛龍門的人,之後人就開始多了,人多商人也嗅到商機來翔龍鎮定居。

  海棠踽步行走在大街上,一路上問了很多人,只是沒有人知道飛龍門真正的位置。

  她的步伐很慢,比她之前行走的速度還慢。路人對她怪異的行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不以為忤的繼續走著。

  到了華燈初上,她終於走到了懸掛無情醫館匾額的門扉前。

  漆紅的大門緊閉,屋簷下垂吊著兩盞彩繪著蟠龍的燈籠,幾乎這裡的每一戶都懸吊著相同的燈籠,燈海下讓人無所遁形。

  足以想見這個翔龍鎮等於是飛龍門的勢力,這明晃的燈籠正警告著外人,別想在這鎮上胡來,飛龍門的人在暗地裡看著。

  深吸了口氣,她踏上矮階,敲了下門。

  門開了,門縫裡站著個神情冷漠的小廝打量她一下,「小兄弟,這裡不是客棧。」說完砰一聲的關上門。

  海棠愣了下,連忙舉手再敲。

  門再度打開,她搶在對方開口之前道:「我是來找華大夫的。」

  「很抱歉,華大夫不見客。」

  眼看門又要再度關上,她趕緊搶先的把手塞進門縫裡。「先聽我說完,我有要事……啊!」她的手被門夾到,痛得她悶哼一聲,眼眶中泛著兩泡淚。

  「華大夫不看病,有事明早先遞拜帖。」小廝對她被夾到手一點也沒有愧意和同情,無情的把她的手推出門外,迅速的把門關上。

  早聞華懷琰的嚴酷無情,遺傳了鬼醫的怪脾氣,對人不講情面,不留餘地,見死不救沒人性,沒想到他的下人性子也差不多。

  揉了揉被夾到淤青的手,屢屢被拒於門外的海棠望著緊閉的門扉苦思著該怎麼進去,仰望夜幕低垂的天空,看來也只有等明早了,還好街口就是客棧,不必走太遠的路。

  ☆ ☆ ☆ ☆ ☆ ☆ ☆ ☆ ☆ ☆ ☆ ☆ ☆ ☆

  不見了!

  完了,她義父給她的銀子不見了!

  在什麼時候掉的?會是給扒手扒走的嗎?還是在來翔龍鎮的路上掉了。海棠此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翻找。

  這下怎麼辦才好?還好義父托付的東西還在。

  「客倌,你醒了嗎?」店小二在門口問候。

  「醒了,醒了。」海棠力圖冷靜下來。

  「客倌,請問你要退房還是續住?」

  「續住。」靈機一動,她可以出去賺錢,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總會想到辦法的。

  「早膳已經準備好,客倌要在房裡用,還是在樓下?」

  「我等會就下樓去。」等門外腳步聲離去,海棠感到如釋重負。

  無情醫館不會跑,飛龍門也應該容易找,現下先賺錢把客棧的食宿費付清之後,再去無情醫館探消息。就這麼決定!

  生性樂觀的海棠想開後,肚子不爭氣的鳴叫。先去填飽肚子,這樣才有力氣賺錢。心念一轉,她步出房門,穿越過寬闊的天井到前廳,客棧內早已人聲鼎沸。

  吩咐好夥計給她準備幾個饅頭和茶水,她要帶著出門找工作去。望著窗外晴空萬里,是個出門的好天氣。

  從來沒想過工作那麼難找。幾乎有看到門上貼紅紙條的店舖,海棠都造訪過了,可是店家一看她面色黃蠟、瘦骨嶙峋,看起來就是病癆子的模樣,便搖搖頭叫她回去。

  她雖然氣色不佳,可是身強體壯,身體非常健康。

  幾天下來,她幾乎要放棄希望。

  忽然,眼前大街上一群圍觀的群眾擋在路中央,讓海棠不得不停下腳步,本打算繞路而行的——

  「滾!」

  「求你,只要你幫我醫治小兒,我跟你磕頭!」一個穿金戴銀的福泰中年人趴在一個身形頎長的黑衣男子面前。

  「張耀得在平陽縣作威作福,狗仗人勢,勾結官府,罪惡多端,這是報應。」平陽縣在翔龍鎮隔壁,因此常在平陽縣有生意來往的人,都知道張耀得這為富不仁的惡霸,還有的人為了躲他逃到翔龍鎮,可能是忌諱飛龍門的勢力,所以張耀得沒膽派人追拿。

  「就是說啊,華大夫,像這種人不得好死,活該絕後,不用理會他。」

  「張耀得,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四周的群眾對匍匐在地上的張耀得指指點點。

  「你們太過分了,我兒子是無辜的!」匍匐在華懷琰面前的張耀得氣得兩頰肥肉不停的顫抖。

  「張耀得,多行不義必自斃。」

  「華大夫別幫他,讓他絕子絕孫。」

  群眾鼓躁著,活該他有這麼一天。

  「我可以給你錢,你要黃金我也可以給你。」

  「張耀得,你拿你的骯髒錢下地獄。」華懷琰冷嗤,轉身要離去。

  「你不給我醫,我就……」張耀得眼底凶光乍現,使個眼色,他身後那群長相威猛兇惡的彪然大漢,立刻一擁而上包圍了華懷琰。「把他抓起來,不信他不乖乖就範。」

  圍觀群眾見狀,立刻成鳥獸散,現場留下仍搞不清狀況的海棠,不知道怎麼大家一下子人推人、人擠人的往後跑,連她也被推擠得險些跌倒。

  「這是你逼我的,誰叫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張耀得咭咭的冷笑,身處戰局之外的看他被包圍。

  華懷琰眼神變了,嘴角噙著譏誚的弧度,漠然的睥睨著這些不知死活的人。他不動手,是不想弄髒了衣服。

  他負手而立,身法輕靈如行雲流水的任那些人拳打腳踢,而人高馬大的家丁家奴打得氣喘吁吁,累得像條老狗站不穩,卻連他衣角都沒沾到,看得一旁的張耀得心裡也開始著急了。

  「你們幾個到底在幹麼?連個人都抓不到。」

  海棠本來也應該離開的,可是她雙腳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望著被圍攻在中央的藍袍男子,他他……

  看久攻不下,張耀得心慌了,一把利刃從他懷中亮出,趁華懷琰沒有留神的時候刺向他。

  「危險——」海棠發出驚呼,不假思索的衝上前想幫被圍攻的他。

  就像是皮偶戲的慢動作,她以身飛撲到他身後,腰眼傳來刺骨撕裂的灼痛,肌膚像被火焚燒的感覺,悶哼從她喉嚨逸出。

  好痛!真的很痛!她感覺眼前視線變得模糊,他變成好多個……

  不行,她不能昏倒,她還有好多話要問他——你是誰?為何要出現在我夢裡,你跟我是什麼關係?

  最後強撐著意識的海棠還是暈了過去,倒入他懷裡,只是昏迷中她仍不忘緊抓住他的衣服。

  不能放手!這是她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個念頭。

  「找死!」華懷琰陰沉下臉,開始反擊了。

  單手抱著她,面對眾人的攻擊,他單手盤掌轟飛一個人,氣定神閒的沒有移動離他腳邊一步外的區域。

  須臾,一場在華懷琰眼中不過是鬧劇的戲碼落幕了,他看著夾著屁股落荒而逃的張耀得,也不去追。其實不用他出手,也會有人出手解決,他掃了眼隱身暗處的飛龍門門徒。

  至於這個替他挨一刀的笨蛋,華懷琰俯瞰著全身沒幾兩肉、昏迷不醒的海棠,眼神閃了下。

  他……她是女的!

  身為大夫的他輕易的察覺到掌心下的人兒雖然做男裝打扮,但柔軟的曲線在寬大的灰袍下反而更加明顯的凹凸有致。

  凝望著看起來面黃肌瘦的她削尖的臉蛋,精緻的五官被突顯得更立體,視線落在她額頭那紅月胎記……莫名的異樣感覺撞擊著他腦門,一股難受的悶痛在胸口鬱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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