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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頁 韓子苑 「反正,大概就是我如果再靠近她的話,智媛就會提告。」 「告?告什麼?」 「妨害家庭。」 「……你是在離婚前出軌?」 「當然不是啊。」 「那她要告什麼?」 傅崇恩又笑了。 「你傻了嗎?她是律師,白的都可以說成黑的。」 「也是。」傅知賢低下頭,苦笑,就說他最討厭學法律的人了。 「所以我現在簡直像是躺在砧板上的雞。」隨時擔心著會有一刀揮下來。 「那也沒辦法。」傅知賢笑了一笑,幸災樂禍。「誰叫你那麼急,踢到鐵板了吧。」 「什麼鐵板?」他皺眉。 「你呀。從以前就是這樣,做事一向不管別人怎麼看,就算你和智媛早就跟離了婚沒啥兩樣,可是在別人看來,還是會認為『你才剛離婚就搭上別的女人』。這點對你很不利。」 傅崇恩不語,彷彿是傷口被人一腳給踩中。 「等一陣子吧。」這是最由衷的建議。「等孫智媛沒空理你、等那些人忘了這段八卦,你們再開始交往也不--」 「她已經搬走了。」傅崇恩打斷他的話。「連地址都沒留。」 「廢話!隨時會被告,誰還敢跟你有牽扯。」 這話讓傅崇恩哭笑不得。「……原來是這樣。」 「唉,你現在想再多也沒用,這種事需要時間。」見那哭喪的臉,傅知賢也只能拍拍他的肩。「先這樣吧,我待會兒和胸腔內科的醫生有個會議,要先上樓了。」 「你去忙吧。」傅崇恩淺笑,向他擺了擺手。 卻在傅知賢轉身邁出幾步之後,他高聲叫喚了對方。「對了,知賢,還有一件事。」 「什麼?」對方回過頭。 「我想離開醫院。」 一怔,傅知賢先是愣住,隨後便懂了他的意思,然後他聳肩。「我沒意見,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尾聲 三百多公里。 這是蘇淇旻拉出來的距離。 在那之後,她以三千八的價格在台南市郊租下一間大套房,空間整整是過去那小窩的兩倍大。 看著沛忻樂得在裡頭又跑又跳,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卻也必須出聲制止:「好了,你不要這樣亂跳,不然等一下跌倒了就不要哭。」 被這一念,小沛忻搞笑地故作立正站好,那模樣逗得蘇淇旻直想捏捏她的小臉。「你唷。」 「那,媽咪媽咪!」小沛忻馬上破功,又興奮了起來。 「幹嘛?」 「叔叔什麼時候會來?」 這一箭直穿腦門。 她愣住,先是空白了一會兒,才笑道:「你要乖,叔叔他工作很忙很忙,最近應該沒空過來陪你玩。」 「那,叔叔為什麼很忙很忙?」 「因為叔叔的工作就是要幫小朋友看病啊。」 「那,我不生病的話,叔叔是不是就不用上班了?」 「你想太多。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是小朋友哦?」 「那,要怎麼樣才可以讓全……」她畫了個好大的圈圈。「世界的小朋友都不生病?」 「你很囉唆耶。」 「那,叔叔什麼時候會來?」 「你剛才問過了。」這小孩真的好煩,她乾脆用威脅的:「我警告你哦,你再繼續叔叔叔叔叔不停的話,我就不帶你去玩。」 小沛忻即刻閉上嘴,又立正了。 「嗯,很好,很乖。」 當晚,是她們母女倆搬來這裡的第一夜。小沛忻的睡眠毫無障礙,完全沒有認床的問題,反倒是蘇淇旻,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沒有一丁點兒的睡意。 她瞄了一眼床頭的鬧鐘--PM11:48。 他應該下班了吧? 不過,轉念她又笑自己傻。他下班了干她何事?是她自己選擇逃到這麼遠來,又有什麼資格去想他? 翻來覆去,她乾脆下床,從背包裡拿個東西便走到陽台上。 她點了根煙。 那是今天下午瞞著沛忻偷偷買來的。然後她吸了一口,呼出,望著夜空,發愣著。 好奇怪,住台北那麼多年,她從來沒像此刻一樣在夜裡站上陽台發呆。不過想想也是,台北可不是每間房子都有陽台。 想著想著,她不自覺揚起淺淺的苦笑。 幹嘛沒事逃這麼遠呢?與其說是不想讓他找到,不如說是克制自己不去找他。距離可以相隔千百里,那思念呢?離得愈遠,就愈不容易想起嗎? 顯然沒有。 不過就是降低殘火落在死灰上的機率而已。 「抽煙對健康不好哦。」 那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憶起傅崇恩那天的模樣,她忍不住看了指間那根燃了一半的煙,腦海裡不自覺地浮出與記憶全然不同的畫面。 --她打開煙盒,裡面是空的。她咕噥抱怨一句,然後離開。 她想,如果沒有最後的那根煙,她和傅崇恩就沒有起點;或是她當時沒有留下來多抽那根煙的話,今天的結局又會是什麼? 可能,她就不會多一段如此幸福的記憶,當然也就不會在路上哭得那麼淒慘了。 那夜在路上狠狠痛哭的情緒已經沉澱了,然而,那就像罐子底的鐵�蛂A即使用力刮去了,也還是有痕跡。 她突然覺得呼吸好難。 她閉上眼。 如果距離可以相隔千百里,那人的思念呢? 「媽咪再見!」 草率揮了揮手,沛忻轉身快步往園內奔跑,卻被蘇淇旻給喚住。 「沛忻。」她故意鐵著一張臉。「過來,你忘記什麼了?」 「哦!」小沛忻又奔回了幼稚園大門口。「親親。」 蘇淇旻微笑,然後彎腰將臉頰湊上前,接了一個小小的親吻。「嗯,這才乖。你上課要聽話喔。」 「嗯,媽咪再見!」小沛忻又揮了一次手。 看著女兒確實進入教室了,蘇淇旻這才掉頭往自己的停車處走去。 轉眼間,沛忻已經五歲,現在白天都待在住家附近的一所幼稚園。或許是從小就缺人陪伴,小沛忻很喜歡上學。 而蘇淇旻成了醫療器材的業務。 收入不錯,時間也彈性,她們母女倆現在也不再住套房了。她租了一間有廚房的地方,只不過廚藝還是很糟,連女兒都嫌。 一回到車上,蘇淇旻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盯著副駕駛座上的牛皮紙袋。 是的,她要出發了。 今日的業務是要上台北一趟,到「那家」醫院去推廣新型機器--到那家傅崇恩所待的醫院。 她的心臟怦怦跳,緊張得活像是心臟病發似的。她暗笑自己,又不一定遇得到他,是在窮緊張什麼? 事實也證明了她是窮緊張。 談完了業務,蘇淇旻特地去看了小兒科的門診表,卻發現「傅崇恩」這個名字已經不在醫師團隊的名單裡。 她納悶,又看了看心臟外科的門診--只有傅知賢,沒有傅崇恩。 怪了,他去了哪裡? 「請問……」她忍不住去問了坐在大廳的志工。「請問一下,這裡有沒有一位醫生叫作傅崇恩?」 志工對這名字似乎不陌生。 「傅醫師很久以前就離開了哦。」 愣住。 「離開?那……請問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嗯……」志工歪著頭,皺著眉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好吧,謝謝。」她歎了氣,失心似地回到了車上。 這是他爸的醫院,他不在這裡,還能去哪裡? 莫非是去了國外?想了想,蘇淇旻決定開車繞過去那間診所看看,或許他現在的心力都專注在自己的診所上也說不定。 她怕被診所的護士認出來,還特地戴了墨鏡和口罩。 「咳、咳咳,請問,」她緊張兮兮地靠上櫃檯。「傅醫師今天有看診嗎?」 姿秀一點改變也沒有。 她懶懶地抬頭,打量了眼前這個怪女人幾秒,冷冷地道:「這裡沒有姓傅的醫師哦。」 說完,又低頭忙自己的事。 蘇淇旻卻僵在櫃檯外,忘了要反應,直到姿秀的聲音又傳來。 「如果你說的是之前那位傅崇恩醫師的話,那他兩年前就沒做了。」 「……好,謝謝,我知道了。」蘇淇旻點了個頭,轉身走出診所。 回到車上,她摘下墨鏡、扯下口罩,內心就像是突然被挖空了一大塊。她發愣,怔怔盯著前方的車水馬龍。 人就是這麼奇怪。 總是覺得可以緩著,總是覺得可以再多準備一下。如今,等到她準備好了,等到她有了見他的勇氣,卻發現,他早已經不在她所認為的地方。 他就這麼從她的指縫中消失了,而她竟不知不覺。 她暗自苦笑,同時發動了引擎。 是啊,她在傻什麼?他從來就沒保證過他會一直待在這裡,不是嗎? 戰戰兢兢打開的時空膠囊,裡面卻是空無一物。這是教人該鬆口氣,還是教人該大哭一場? 下午,她驅車回台南,一路上她的心境彷彿回到了兩年前,感覺自己似乎與傅崇恩又離別了一次。 這是老天在捉弄她嗎?還是懲罰她沒事去看什麼門診表?那張被釘在公告欄上的門診表,竟成了她的潘多拉寶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