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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單煒晴    


  杜晴春越想越氣,氣她把自己擺在最不重要的位置,執意以他和這些書為優先考量。

  「很悶,又熱,我現在就要出去。」紈�搕硊搯黦N非要任勞任怨的總管馬上想辦法出去不可。

  「把燈滅掉?」她建議,拒絕由她親手毀損書庫房裡的書一絲一毫。

  在書櫃倒下的時候,她除了保護他之外,所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小心不讓手中石榴型的小琉璃提燈熄滅,所以才能看見彼此。

  她想,也許是燈光的關係,才會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是淺金褐色的。

  「不行。」他二話不說拒絕。

  「會有月光的。」知道他怕黑暗,阮秋色解釋。

  要熄燈?給他一刀還痛快些!

  杜晴春飛快的睨了她一眼,又撇過臉,「也許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被壓在書下,此刻正到處尋找我們在哪兒。」

  阮秋色不得不承認主子說的很有可能。

  看出她動搖了,他用命令的語氣說:「管妳要用什麼方法,總之,我要立刻出去!」

  「要是有方法,我早就用了。」

  她純粹陳述事實的口氣反倒激怒了他。

  「妳和護院不是約定了一種暗號,快用暗號告訴他們我們在這裡!」要不然,他可是千百個願意毀掉這些書。

  他指的是護院們會用一種特殊的哨音傳遞訊息。

  「那必須用上內功,少爺離我太近,不安全。」阮秋色拒絕。

  「我摀住耳朵不聽就好。」邊說,他當真捂起兩耳。

  見他如此堅持,一臉漠然的阮秋色心裡著實拿他沒轍。

  從小到大,她就立志將他寵成一個「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都不用自己動手做的少爺,如今看來她算是很成功吧!

  更衣穿鞋、吃飯喝茶、沐浴睡覺……他的每一件大小事都經她手,他的命令只要無傷大雅不違背善良風俗她都照辦,許是這樣造成了他的恣意率性。

  過了二十七年後,她從每天都在祈禱他的任性不要招來殺身之禍,不要惹上不該惹的人,到現在上廟參拜但求他能還她一天不用操煩的心靈清靜就好。

  老爺和夫人地下有知,一定會責怪她。

  阮秋色在心裡對自己搖頭,雖然害怕使用內功吹口哨會引發壓在他們身上的書籍和書櫃崩塌,但保護他不被書砸傷的自信,她還是有的。

  而且,主子的這道命令並不忤逆道德良知。

  ★★★

  「少爺,請起床。」

  一早,阮秋色準時出現在他的床邊。

  床榻上的清瘦男人,大剌剌的睡姿,雖然沒有打呼,斯文的臉龐倒是出現不悅的皺紋,嘴角一整個彎了下來,發出不堪其擾的呻吟。

  「嗯……」

  「少爺,該是起床的時候了,如果少爺再不清醒的話,就別怪我了。」阮秋色從容不迫地祭出威脅。

  杜晴春的反應是用被子蓋過頭頂,不予理會。

  從懷裡拿出沒用過的毛筆,她掀開另一頭棉被,露出那雙比女人還白皙漂亮的腿,目光準確對上他的膝蓋,拿著毛筆就要靠近膝蓋時,突然一頓,停下來看了毛筆一會兒,再看看另一隻手的手指,想了一下,最後放棄用毛筆,把四指捏緊集中在拇指上,輕輕放上去。

  杜晴春還在睡。

  阮秋色一臉公事公辦,彷彿一點私心也沒有,跟著五根指頭緩緩散開——墨黑的鳳眸瞬間大瞠,渾身竄起一陣戰慄,然後縮起整個身軀,全身不斷的震動。

  見狀,阮秋色眼尾微微上揚,又故技重施,這次還加上毛筆去搔他的腳底。

  「噗!哈哈哈哈——」杜晴春忍俊不禁,終於逸出一連串承受不了癢的大笑。

  阮秋色見他醒了過來,原本該停下的手,卻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他並非常常笑。

  或者該說他會冷笑、嘲笑、不屑的笑、惡劣的笑,卻很少看他這樣單純的大笑,而她總是無法克制自己冷靜面對這樣的笑,當作沒事。

  她喜歡他的笑。

  向來冷漠的墨色眼眸隱約閃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變得閃閃發亮,阮秋色看他看得出神了。

  「哈哈……夠了、夠了!」杜晴春抱著膝蓋在床上到處亂竄,一邊告饒。

  阮秋色一愣,驚覺自己失態,趕忙斂起眼底不該出現的異樣神采,恭謹的退到一旁。

  「少爺,日安。」她垂首道。

  唉,幸好她不是每天都用這種方法叫他,否則每天早上都會面臨一次失神的情況。

  「唔……」杜晴春揉了揉眼,像隻貓一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滿臉睏倦,一手在床上摸了摸,像在尋找什麼。

  「我的——」慵懶的疑問半途中斷,呵欠打到一半的杜晴春瞪著手中的東西,嚴肅地開口:「這是?」

  「扇子。」負責把東西交到他手中的阮秋色盡責回答。

  「誰的?」把玩著方扇,他問道。

  「少爺的。」

  「不是這把。」杜晴春說完,就把方扇隨手一扔。

  「這是新的。」阮秋色眼捷手快地握住他的手,不讓他把扇子丟掉。

  望著兩人握著同一把扇子的手,杜晴春就這麼定定地看了好一段時間,阮秋色則是默不作聲,任由他看,卻是一陣心慌意亂。

  她為他處理大小事已經成習慣了,排除那些習慣之外的事,沒一件是她能夠無動於衷,冷靜看待的。

  誰教他在她心裡是「特別」的。

  「我要原本那一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

  昨夜在她發出暗號後,不出所料的,他受到影響昏了過去,直到現在才醒,所以不曉得原本熟悉的方扇因為是絲帛做的,從書堆裡被挖出來時已經破了。

  凝視著他固執的眼,阮秋色懷疑自己如果據實以告,他會傷心多一點,還是生氣多一點?

  但無論哪個多一點,她都不喜歡,於是回答:「新的也沒啥不好。」

  「但是我要舊的。」他微瞇起眼,握著她的手開始使勁,表達反抗和不開心。

  「那把……破了。」拗不過他的頑固,阮秋色遲疑著說出事實。

  杜晴春一雙眼珠快要瞪出眼眶,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反應,這反而令她更加戒備。

  依她對主子性子的瞭解,不會這麼簡單沒事的。

  「破了?」所以她拿這把沒用的便宜貨來敷衍他?

  「是的。」

  傲氣少爺的兩道眉如預料中向眉心推擠,擠出一座又一座名為「憤怒」的小山。

  啊~啊,他要發飆了。阮秋色兩眼發直地瞅著他的變化,暗忖。

  孰料,杜晴春是擺出發怒的神色,等了一下,卻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話——

  「妳是不是非常討厭我?」

  「屬下……沒這回……不,屬下從來沒這麼想過。」阮秋色因緊張否認,所以回答得有些急促,可是聽在杜晴春的耳裡卻成了被揭穿事實的辯解。

  兩人多年來的認知不同,已經造成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情況許久,偏偏彼此都沒能適時察覺誤會,反讓這種情況變本加厲。

  「我知道妳不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的,我也不在乎,但是我說要那把就是那把!管妳用什麼方法修復它,我就要那把!」杜晴春明白的表現出怒火,掐緊她的手非要留下痕跡或傷害她才能發洩。

  他從不向人展現自己憤怒的一面,除了她。

  不僅僅因為她有辦法挑起他的怒火,更因為對她,除了怒氣和無力感之外,他不知道還有什麼。

  那把方扇,是好幾年前他吵著熱,她為他做的。

  就因為是她親手做的,他才那麼的看重、片刻不離身的帶著,即使冬天,即使寒冷。如今她卻因為扇子破了,就隨便拿了把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雜種」便想安撫他?

  為何不修好再拿來給他?

  一股真心被人踩在腳底的羞辱感,差點讓他破口大罵,只是用這種「稍嫌」粗魯的口氣說話已經算是給她面子了!

  他期待的,不過就是她的「真心」而已……

  那把方扇,是好幾年前他吵著熱,她為他做的。

  就因為是她親手做的,他才那麼的看重、片刻不離身的帶著,即使冬天,即使寒冷。如今她卻因為扇子破了,就隨便拿了把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雜種」便想安撫他?

  為何不修好再拿來給他?

  一股真心被人踩在腳底的羞辱感,差點讓他破口大罵,只是用這種「稍嫌」粗魯的口氣說話已經算給她面子了!

  他期待的,不過就是她的「真心」而已……

  第2章

  史今書坊,觀書樓,名人錄為杜家聞名天下三絕。

  歷代杜家皆以賣書為業。

  杜家的書鋪——史今書坊,在長安雖非規模最大,卻是最赫赫有名的,裡頭從閒書到禁書,經書到春宮冊,所以喊得出名字、時下最紅火的書冊全都可以再裡頭找到。

  史今書坊更有一套完善的借閱和二手書換系統,這也是為什麼史今書坊並非最大,卻人人聞之的原因。

  除了史今書坊外,杜家更有座為人津津樂道的觀書樓。

  杜家的觀書樓,裡頭藏了歷代杜家人收藏的書籍,各種各樣,分門別類,任何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主題都有,比史今書坊還要更豐富的藏書,且儘是失傳已久或者絕無僅有的初版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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