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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頁 童馨 「不認識!」 女子極力撇清。有了更好的目標,吳克東算什麼? 「倚紅,你這就太傷人家的心了。」 「我的意思是說,吳公子只是在路途中初識的朋友,和我並不熟。」在夏洛庭調侃的目光下,她尷尬的解釋。 原來倚紅賣笑的青樓沒多久前被亂民佔據,那些個粗魯的漢子又非尋芳客,哪懂得憐香惜玉,她忍無可忍下只好連夜逃走。 窮困潦倒之際,她已絕望,心想還是得靠女人的本事掙飯吃,正好遇上了吳克東。 老實的他被深諳狐媚之術的煙花女子一唬弄,馬上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當然,他不知道這位自稱姓莊的姑娘是何底細,而倚紅也裝得很像,柔弱嬌貴,宛如落難的千金小姐,處處要人小心伺候。 「莊姑娘閨名喚倚紅?」吳克東本性老實,呆呆的問。 夏洛庭調侃的目光更甚,倚紅一張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 「你這個鄉下人懂什麼?前些日子我們正好順路同行,現在不需要了,你還糾纏個什麼勁兒?」 「可是……」從前的溫柔婉約和眼前的兇惡相對照,吳克東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 「可是什麼?」倚紅只想趕快趕走這二楞子,好盡情賣弄功夫勾引夏洛庭這個金主,「你照顧過我,我也陪了你好幾晚,互不相欠了,你還想討什麼便宜?」 至此,吳克東總算弄懂了,他們分明是恩客和娼妓的關係,他偏讓假象蒙了眼,錯把婊子當淑女。不再多言,他黯然離去。 見吳克東走了,夏洛庭立即要爾弼跟過去,怕他再去找錦文。 倚紅終於鬆口氣,還滿心以為夏洛庭是為她打翻醋罈子。 「夏公子,你可別讓下人太為難吳克東了,他總算幫助過妾身,一時意亂情迷也是難免的。」言下之意,她天生麗質很難不讓男人疼愛。 一旁的歸彥差點反胃,立刻退避三舍。女人皮相雖美,也得要有內涵相襯,否則……還不如那位脾氣差的李姑娘。 「哦?」夏洛庭敷衍的應了聲,不再理會她,逕自問著歸彥,「可查出馮嚴高是什麼背景?」 「馮嚴高出身貧賤,近幾年靠點小聰明積了點財,參軍之職全靠銀兩打點來的,人倒沒什麼本事,卻很有野心積極想攀附權貴。」 「哦。」這不稀奇,這年頭誰不是如此?「他通常跟哪派人活動?」 「馮嚴高因為出身的關係,上流圈子進不去,可是又瞧不起那些同是老百姓發跡的富商,所以人人對他的評價都不高。倒是輾轉聽到一些流言,聽說他身邊有人和京城裡桓將軍門下之士有來往。」 「嗯,我早知道了。」夏洛庭將方纔在園中看見的情景略述一番,他也是在那時被倚紅撞見,才會驚動了全中。 夏、桓兩家在朝中向來不睦,彼此明爭暗鬥。如此一來,為了錦文的安全,此地就不宜久留了。 「以桓將軍如今的勢力,怎會將馮嚴高這種人物看入眼?」 「別忘了,此際桓家屬下正四處收買人心,好為日後的狼子野心造勢,這並非絕不可能。」夏洛庭不動聲色的避開黏人的倚紅,繼續道:「只要有人供他差遣,像馮嚴高這等人,哪裡有好處就往哪裡鑽,給了點甜頭自然就乖乖賣命,何須真正費多大心思?」 不耐煩聽這些不相干的話,倚紅唯一關心的是自己的未來。 「夏公子,我們……」 可是沒人理她,夏洛庭和歸彥談了一會兒,便交代他下去辦事。 「夏公子,我們……」她心想,他終於打發了礙手礙腳的下人,她更要把握住機會。 「我有事先走了。」夏洛庭立即擺脫她,逕自離開。 倚紅氣得想尖叫打人,可惜那平常窩窩囊囊的倒霉鬼翠袖不在,真是氣死人了。 猛跺腳,她趕緊扭著腰跟上去,畢竟現在她眼前就只有這張代表著山珍海味、綾羅綢緞的銀票了。 ���� 心煩意亂的錦文走著走著,來到李嬸做事的廚房,看見每個人均忙著做事,反讓她愈覺得自己孤立茫然。 李嬸幹練的吆喝眾人幹活,見她這模樣,終於擱下手邊的事情走出來。 「我們家大人交代下來了,我實在也不敢自作主張分派你什麼活做,既然有好日子過,你何必想不開呢?」 錦文低歎了聲,不知如何解開心中的煩悶。 李嬸看她這樣子,拍拍她的手,「或者你心煩的是另一個人?」 「連李嬸也取笑我。」錦文飛快的抬眼,懊惱極了。 「只有你一個人還糊塗罷了,這裡每個人誰沒瞧見那公子對你的心思?」 「他不過是胡鬧,尋人開心而已。」她一顆心仍不想妥協,就怕淪陷了,日後苦果更難嘗。 「女人家最終還是要有個歸宿,獨身到處流浪像個什麼樣?」李嬸看到錦文總會想起自己苦命的女兒,「別像有些人,糊里糊塗的就一輩子毀了,連命也……」這件事每提一次她就傷心不已。 錦文只得聊些其他事情引開她的心思。 從李嬸口中所述,錦文漸漸能理解為什麼她沿路上所見,鬻妻賣女者有之,厚顏陪笑者更多,全無道德羞恥,但他們圖的不過是三餐溫飽罷了。 「你也不需要太美化那些人了,身不由己的雖然不少,更多人是捱不住苦、捺不住虛榮心作祟,情願出賣身體去吃好、穿好的。」譏誚的話語戳破錦文的同情心。 「那他們的親朋好友不會引以為恥嗎?」 「哼,現在這年頭誰管你什麼氣度、節操?」李嬸冷笑,「有錢就是大爺,笑貧不笑娼的道理懂不懂?不要說女人了,男人哪個不是看銀子在哪裡就往哪裡鑽,安守本份是呆子才會幹的事。」 因為女兒的遭遇,李嬸太多是憤世嫉俗的批評,由鄰居、傭僕到見過的富紳貴客,無一遺漏。 錦文前面聽聽,到後來就心不在焉了,直到一件事觸動了她。 「李嬸!你剛剛說什麼?」她激動萬分的問。 李嬸一副茫然狀,剛剛自己講的可多了,這麼被一打斷,就得從頭再一樁樁倒述。 「這裡曾經從江邊救起一位姑娘?」誰呢?是姊姊嗎?錦文心裡祈禱著。 「這……你問這做什麼?」她充滿期待的大眼讓人起疑,原本毫無顧忌話家常的李嬸突然有些警覺。 「我的家人也和我在同時間落水,卻分散了,生死不明。李嬸,求求你老人家,如果知道些什麼消息,麻煩告訴我。」 錦文看得出她似乎有些猶疑,像有所顧慮。 「李嬸,我現在一個人孤苦無依,一心只想找到他們,絕無意替你增加任何麻煩。」 她不放棄任何一線希望,一見李嬸神情軟化,連忙強調道:「被救起的人穿什麼花色的衣服?是不是和這裡的姑娘有些差異?是不是啊?李嬸,求求你告訴我。」 「好吧、好吧,你別這麼激動,拉得我袖子都快破了。」李嬸終於動了惻隱之心,「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不能找其他人求證,更不可以說是從我這兒聽到的。」 「我保證、我發誓!」 「好啦,第一次看見你這麼緊張。」畢竟兩人十分投緣,李嬸相信她不會有那個心機害人,又不忍看她瞎慌張,遂壓低嗓門說道:「我們家大人本來是無兒無女的……」 「可是人人不都傳說他為圖榮華富貴獻了女兒進宮?」想到這兒,錦文已有所察,不禁冷汗涔涔。 那天她會碰到李嬸就是因為要避開招選秀女進宮的隊伍,所有女眷太多能避則躲…… 「你猜到了嗎?沒錯。大人那天夜裡……我想想是什麼時候……」她年紀大了,記性真差。 「別管什麼時候了,然後呢?救起的人為什麼又會被當成馮家的女兒送進宮中去?你快點說清楚。」 李嬸被這麼一催,忘得更多了,忍不住苦笑道:「這事長得很,我這不就要從頭說了嗎?」 錦文真的急壞了,姊姊被送進宮去?拜託!「那位姑娘被救回府後一直由我照顧。她生得眉清目秀,雖然衣著奇特了點,倒像是有福氣的人,可惜人醒來時什麼都忘了。」 「忘了?!連她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怎麼證明她是姊姊呢?「她臉型、眉毛、眼睛長什麼樣子?衣服到底哪裡奇特?」 李嬸大致描述了一下。 是姊姊!錦文一陣興奮跟著又擔心不已。 「太過分了,結果馮嚴高利用姊姊失憶,無親無戚的,強迫她進宮嘍?還是用騙的?」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是這樣啦……」李嬸雖然看不慣馮嚴高追求名利的方式,但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正想解釋一下,沒想到錦文因為過於著急,已沒耐性聽其他的了。 「謝謝你,李嬸,我不會拖累你的。」她匆匆忙忙掉頭疾跑,又忽然想到什麼而回過頭,「喔,對了,您年紀也大了,不如和侄兒回家鄉去吧,有人互相照顧,好過孤零零的一個人。」她終究沒忘記這件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