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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鏡水 她回首望著製圖桌。 「順便幫我個性吧,它們就交給妳了。」 「拜託妳了。」 他的話,言猶在耳;他的撫觸,殘留在她發上。 「交……交給我……他交給我的……」重要東西! 牙一咬,孟恩君轉過身。 她沒發現,背後本來還沒遭波及的樓梯間,此刻已經悄悄燃起一片火海。 「怎麼了?」 盯著駱暘怪異的臉色,一旁坐著的常雅文開口詢問。 「不……沒什麼。」奇怪,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 「真難得,你居然也會發呆。」她不懷好意的眨眼。「該不會是在想她吧?」 「她?」 「思君啊!」常雅文賊兮兮地瞇眸,「老大……我問妳,其實,你感覺得到她喜歡你吧?」她直瞅著他,臉龐好閃亮。 駱暘沒有顯現出一絲情緒,只是面無表情地和她對看,下一秒,大手就按上醫生剛才幫她包紮好的傷口。 「好痛!」她忙縮回跨在凳上的腿,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你幹嘛啦!我是怕她被你欺負嘛!」好狠喔,她又不是想探聽八卦……咳,只有一點點啦。 「妳少管我的事。」 「我知道啦!反正你只會利用我……」她真是全天下最可憐的人。「不過,我警告你,思君現在已經是我好朋友,你可別讓她傷心喔。」不然她就辭職! 他聞言,略微驚訝。不過很快地,他為孟恩君感到高興。 「妳這麼快就倒戈了?」不忠誠的徒弟。 「對啊!」她爽快回答,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女生當然和女生一國啊:「嗚嗚老大,我不要打!」看到護士小姐拿了鐵盤過來,常雅文馬上哭喪個臉。 她最討厭打針了,好端端地幹嘛在人身上戳個洞? 駱暘睨她一眼,「那根釘子上生了�蛂A不打不行。」 她整張嘴扁掉,哀愁到不能再哀愁。 「我以後一定好好爬樓梯,好好走路,不再到處亂跳。」啊啊,棉花上的酒精,好心,救人啊!她僵硬著脖子把頭轉到別處,就是不看自己已經要任人宰割的小腿。 駱暘站在旁邊,針頭上的血液讓他微微一震,沒來由地定不住心,彷彿揮之不去的厚霧盤旋在他體內,無法揮散。 突兀地,他忍不住皺眉。 雖然他從不信邪,更沒有宗教信仰,也不喜歡自己大驚小怪,但還是快些回去比較好。 伸手進外套口袋,他隨便摸出一枚十元硬幣丟給常雅文,道:「打電話叫妳那個蠢蛋男友來接妳,今天妳放假回家休息。」三兩句交代完畢,他就走人。 她呆住,隨即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氣急敗壞地破口對著他的背影叫囂:「那個豬頭不是我男朋友!」 駱暘沒有理會,只是很快地步出診療室。 駕車回到他工作的地方,還沒切進巷口,就看到好幾輛消防車停在那裡。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下車,震驚地看著被黃色帶子拉圍起的警戒線,工作室的那棟公寓一樓被燒得島漆抹黑,二、三樓也沒有倖免,到處滴滴答答地都是水,消防人員依然在灌救,消滅余火及降溫,一群人站在外圈竊竊私語地看熱鬧。 他肅殺著臉排開那些妨礙救災的閒雜人等,瞧見樓下自助餐店老闆的手腳都是擦傷,狼狽地坐在一台救護車上跟警察說話。 他迅速上前,大聲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老闆顯然驚魂未定,抖著受驚嚇的聲音:「駱先生……咳咳!瓦斯……瓦斯桶不曉得為什麼忽然爆炸……就引起火災……」 「爆炸?!」他額上的青筋驟然冒出,只覺整個人彷彿被狠狠重擊。強迫自己一定要冷靜,開了開眼,他問向一旁的警察:「請問傷者有多少人?裡面有沒有一個年約二十歲的女孩子?」壓縮過的語調仍是掩不住焦慮。 警察看了看手上的筆錄,道:「目前為止是五人,還沒看到你說的……」 駱暘一聽沒有,馬上轉過頭,找到救護人員,問出同樣的問題。 「女孩子?沒看到喔……這邊的傷者都是當場跑出來的,你要不要去另外一邊……先生?」 話還末說完,駱暘立刻奔向醫護員指的方向。 他不停地穿梭在人群中,四處尋找著,見到救護車就上前探看,也抓了幾個消防隊員詢問,不死心地盯著從火場裡退出的人,深怕漏了些什麼。 還是找不到她!還是找不到她! 到底在哪裡?! 不好的預感就像無底黑洞,吞噬著牠的理智。強烈的悔恨排山倒海地襲來,幾乎讓他窒息。 為什麼要留她一個人?如果堅持帶著她一趄去就好了:她這麼樣地信賴自己,他卻沒有好好地照顧她! 「孟恩君!」他喊著,不管週遭的人聲幾欲蓋過了他。 她有心臟病,若是在火場裡發了病,那是怎麼樣也逃不出來的。她好不容易才交了朋友,笑容漸漸增多,也不再自暴自棄,一切鄱在好轉當中,為何會發生這種事! 「孟恩君!」他大步地跑,本就低沉的嗓音整個啞了。 為什麼老天總是這麼不長眼? 她只是一個渴望他人關愛的單純女孩,何必連這點幸福都要奪走?她究竟做錯了什麼事,要這樣再三地懲罰她? 想到她那雙愛睡眼老是在背後像小狗般瞅著他,想到她總愛抓著牠的衣角無語地要求牠的陪伴,想到她笨手笨腳又動作遲緩,想到她軟軟的氣音喚著他的名,想到她哭泣的臉—— 她是不是哭著在叫他? 駱暘喘息著停住腳步,只感覺心口強力地躁動著,幾乎要撞破他的胸膛,痛得他緊緊閉上眼睛。 早知道會這樣……早知道會這樣,他絕不會議她單獨留下的! 「孟思君!」隨著這一聲駭人咆哮,他強自壓抑的複雜情緒終於盡數爆發! 腦海中浮現出她羞澀的笑容。他後悔! 後悔他早就察覺到了她的感情卻沒有伸出手,後悔他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如此害怕失去她。 「駱大哥。」輕輕的弱音帶著微喘,從他背後傳來。 駱暘霎時僵直了脊骨。 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喊他,雖然那聲叫喚那麼地細小,可他卻聽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認。 「駱……駱大哥?」這次多了些困惑。 他沒聽到嗎? 孟恩君抱著懷裡的東西,只盼他別再跑了,讓她追得好辛苦啊。 望著他寬闊的厚背,一拐一拐地走近,他卻突然用力地回過身,嚇了她好大一跳:就停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 他好凶狠地瞪著她,動也不動。 被他跡近無體的眼神纏著,她頰一紅。他不曾看她看得這麼——直接。 宛如要將她整個人穿透似地。 不知所措地轉移注意力,剛好瞅見手中抱著的一團團紙張,她趕緊伸長手臂捧向他。 「統統……咳……都在這裡。」她有把它們捲好,還有用那個乎常他拿來裝紙的藍色長筒裝著,不過有些因為太緊急所以來不及,她只好拿在手上,但是沒有弄髒喔……或許髒了一點點啦……她睇著自己黑灰的掌背。 駱暘沒有說話,只是牢牢地盯著她。 她的額頭包著紗布,衣服上也有一塊塊灰污,右邊褲管沾染著血跡,頭髮亂翹打結,本來白晢的面皮現在只瞧得見一雙下垂眼在閃爍,滿身的狼狽。 他喉頭一緊! 「妳在幹嘛?」他壓根沒理會那些圖稿,好像只看得見她。 孟恩君呆住。 「我……我在幹嘛?」她咳了咳,滿臉問號地重複牠的話。 她沒在幹嘛,只是被幾個戴著面罩且不怕火的人救出來而已,然後有其它人來幫她包紮傷口,一個同樣穿白色衣服的人經過看到她,就說另一頭有個表情很恐怖的男人好像在找她是他!一定是! 雖然他們都叫她不要動,等會兒要去醫院,但是,趁著沒人注意,她還是…… 偷跑了。 她在人縫中找啊找,小心地保護著那些紙稿不被擠到,千辛萬苦地讓她尋到了他高大的身影,可他卻一百跑一直跑,她根本追不上啊! 想開口叫,旁邊又那麼吵,她只好鎖緊他那看起來很好依靠的肩膀,一路艱辛,總算他願意停了,她才有機會喚住他。 幸好人潮阻擋了他的速度,不然他就跑上天了。 他的表情好嚴肅,抿著嘴又沉默,她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只好再把她搶救出來的長筒和圖紙遞向他。 「我……咳咳!」喉嚨有點痛痛的。她澀聲:「我有幫你……好好保護。」她戰戰兢兢,不懂是不是自己搞錯了什麼,因為他都沒有回答她。 凝視著她奮力不懈的表現,他依舊無語,眼底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焰光。 就好像安靜了一輩子那麼久,他終於跨大步衝向她。 孟恩君佇立著,雖然他看來好生氣,氣得像是立刻要跳起來揍人,但她卻沒有半分躲起來的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