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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衛小游    


  易盼月像是被提醒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呆笑道:「我還真有點餓了呢。」

  徐定楚馬上喚人去準備食物,待回頭過來,發現他那年輕的師父又開始恍惚了。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兒。當了他近三個月的徒弟,他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失神。

  徐定楚忍不住多看了易盼月幾眼,想找出一點端倪。嘖嘖,他師父這張臉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看,想當他的女人可非得要有西施之容不可嘍。搞不好他師父會因為過度俊美的相貌而娶不到老婆呢。

  「你在看什麼?」易盼月朝眼前這張過分靠近的大臉毫不留情地捏了下去。

  「喂喂──好痛啊,師父!」徐定楚不防,一張臉被易盼月拉著玩。

  「師父不會痛啊。」易盼月笑睨道。他當然知道徐定楚在看什麼,但是他不是很喜歡別人盯著他的臉看,他會有臉上沾了什麼不潔的東西的感覺,偏偏這個定楚當了他一二個月的徒弟還摸不清這一點。

  「師父,你就曉了我吧。」畢竟三個月也不是放著過去的,他師父的心思他摸不懂,已經顯現於外的情緒要再不清楚,那麼他徐定楚就算白混了。

  易盼月笑盈盈地放開舉得有點酸的手,樂意順水推舟做人情。

  一被放開,徐定楚馬上衝到鏡抬前,隨後,哀號一聲──天啊!他發現的臉……

  「師父,你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易盼月但笑不語。

  徐定楚弄來了一條冷手巾,剛巧僕人也送來了食物,易盼月師徒兩人乾脆就地而坐吃了起來,順便吹吹晚風,欣賞皎潔的十五明月。

  徐定楚倒了兩杯茶水,一杯遞給易盼月。

  「師父,奉勸你一句──」

  易盼月飲著茶水,抬眼看向徐定楚,等著他要說的話。

  「沒事別對人微笑。」徐定楚的語氣不是開玩笑的正經。

  徐定楚正經八百,易盼月卻噴了他一臉茶水。

  「天啊,師父──」徐定楚老大不爽地跳起來大叫。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易盼月兀自笑道。

  是,他不是故意的,他明明是有意的。徐定楚知道他一點兒也不把他剛剛的好心勸告當一回事──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所認識的無名郎中。是的,他拜他為師,但他卻連他姓啥、名啥都不知道。這真的有點荒唐,但是他就是沒由來地欽敬這個自稱無名郎中的人。

  「師父的笑容可以讓女人開心,同樣也可以教她們傷心──這才是我真正要說的話。」他師父才到村裡三個月,他就隱約感覺得出來,師父的四周總難免出現脂粉的勾引。

  「微笑可以讓人延年益壽。不過,徒兒你觀察得倒是挺入微的嘛,為師我會考慮接受你的勸告。」易盼月輕輕鬆鬆地回道,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鮮蔬。「我教給你的東西你學得怎麼樣了?」

  「是還好,可還是有些地方不太有把握。」徐定楚照實回答。

  「沒關係,還有幾天,我可以慢慢教你。」

  徐定楚驀地放下碗筷。「師父,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易盼月扒完碗中最後一口食物,慢條斯理地將碗筷放下交給僕人處理,又慢吞吞地站起來,微笑道:「走,跟我來。」

  易盼月散步似的領著一臉疑惑兼著急的徒弟,悠哉游哉地往後院的山林間步而去。

  「師父,到底要去哪裡?」徐定楚著急地址著易盼月的衣袖問。

  然而易盼月卻不作任何答覆。

  過了一會兒徐定楚又問:「咱們何不用輕功飛過去?你知道我輕功一流的,我可以背你過去,只要你告訴我要去哪裡就好。」

  易盼月仍不說話,徐定楚喪氣地垂下腦袋。唉,這悶葫蘆師父!徐定楚忍不住在心中抱怨。

  「徒弟──」悶葫蘆終於開口了。

  徐定楚有點心虛地抬起頭來,慇勤道:「是,師父。」他等著易盼月吐露訊息。不知道會是什麼樣驚天動地的事讓他師父這樣的謹慎、這麼的神秘,徐定楚忍不住神經質地環視四周,擔心隔牆有耳。

  「飯後散步有助於消化,剛好也可培養你的耐心,你說這樣是不是一舉兩得?」易盼月輕快地說。

  徐定楚差點被一段凸起的樹根絆倒,踉蹌了好幾步才找回平衡。他有點無奈地說:「是,師父所言甚是。」幾乎要咬牙切齒了。

  「你明白就好。」易盼月走在前頭,笑得好愉快。

  徐定楚一路揮開擋路的雜草,這是他家的後山,路他熟得要命;若要賞月,走另外一條開好的山徑方便安全得許多,他實在搞不懂他師父幹嘛走這條已荒廢多時、雜草叢生的舊徑。

  知道他師父是不到想說的時候便不會說的那種個性,他也學乖了,便不再多問。少了徐定楚的大嗓門,一路上便只剩山林原始的聲音。風呼呼地吹著,夜鶯略帶淒涼的鳴叫,就像鬼魅般的哀號。

  易盼月帶著徐定楚亂竄,好像沒有一個目標或是目的地。

  徐定楚暗地裡叫苦,想問卻又忌憚前頭的經驗。

  易盼月這樣沒頭沒腦的「散步」,把徐定楚的頭都轉昏了。

  山路原來就難走,再加上黑夜的掩護,徐定楚早失去了辨視方向的能力,只好緊跟在易盼月身後,走一步算一步了。  ★  ★  ★

  望著逐漸露出魚白的東方天際,冷傲霜一夜未眠。

  她隨意披著外裳,有點落拓浪人的放浪形骸──哦—不,因為天生的性別不可能更改,所以她必須捨棄這個專於形容男子的字眼──放浪形骸。

  那又該怎麼形容她?似乎其它的字眼都無法形容得貼切,於是只好不負責任地說:此女子非一隻禿筆所能盡其描繪,她就像一幅潑墨山水,有最難以捉摸的氣質,說山非山,似霧非霧;又像一面緙絲�袤A,那麼美麗、絕艷,卻是死的,繡得再真仍無法成為活生生的實物。

  她不知為何所隱居的地方會被人發現,也不知她身懷一身醫術的事情會為其他人所知道。她困惑著,思考並且搜尋記憶……

  一夜未曾合眼,說累倒不至於,只是有點煩。她掬了一盆水洗去臉上的倦態,一道記憶猛然閃過腦際,為她一夜無眠所思考的問題找到了答案──是那個獵戶。

  是了,八成是他。

  冷傲霜皺起細眉,冷哼一聲,帶了一個簡單的包袱和一個小陶甕,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居住十餘年的地方。

  她萬萬想不到,因自己一時的慈悲,竟逼得她必須離開這地方。她真的後悔了,後悔過去她多事救人。

  山底下人聲鼎沸,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山上而來。

  冷傲霜冷眼笑看著,這就是自作孽吧。只因她一再違背自己的誓言。

  罷了,一切只不過滄海桑田、過眼雲煙,又何須在意?

  她點燃了一把火,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引燃了自己的住所,任其熊熊地燒著。烈火烘熱了她的臉以及胸口邊緣的一塊衣料,沒有悲傷,卻隱隱約約感受到一股釋懷。

  冷傲霜的唇角逸出一抹冷冷的淡笑,在眾人未登上山頂之前,憑藉著絕頂的輕功離去。

  在離去的那一剎那,她的腦海中驀地浮起一張有點模糊的面孔……

  就讓他當她死了吧,反正……也只不過是個不重要的人……  ★  ★  ★

  易盼月一夜未眠。

  他箕踞坐在山洞口,讓早晨的風舒服地拂在臉上,萬分享受地輕閉上眼;一滴露水滴了下來,正好滴到他的眼角。他睜開眼,坐直身子—一隻手撫去那滴在眼眶附近的露水。從遠處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在拭淚。

  易盼月也意識到自己舉止的可笑,微揚起唇角—看著東方的天際漸露魚白,滿山薄霧繚繞,像少女披戴輕紗,每一揚手都是春山,每一投足都是微笑。

  無盡的幻想從昨日便無可救藥地纏繞住他,這……約莫便是思念了吧。

  以前從不曾有過如昨日、如現下這般深沉的想念,幾乎要令他瘋狂,甚至不顧一切想馬上動身飛奔而去,只為多看她一眼也好。

  從三年前藥叔死後,她一定更寂寞吧。他還記得那次他送藥叔的骨灰回去,她靜靜聽著他講述,沒有掉一滴眼淚,卻連著三天不進食,將自己關在房裡,多麼倔強的性子啊……

  而後,他成了無名郎中,擔起藥叔行醫江湖的責任。

  直到朝日從山後升起,金色的光芒夾帶著斑斕的朝霞,輝映得整片山頭清艷無比。賞夠了世間的美景,易盼月才回身走進山洞裡,叫醒睡在早已燃燼火堆旁的徐定楚。

  徐定楚發現他真的搞不懂他這個年輕的師父。

  昨夜說走就走地拉他上後山,也不說要做啥,好端端的放著便利的山路不走,卻偏挑已經生滿雜草的荒徑。好了,繞了大半夜的山路,總算停下來休息了;誰知他竟找個山洞,生了堆火,說要留在山裡過夜。哇拷!他是沒差啦,憑他身強體壯的,武藝又高強,就算半夜出現什麼阿里不達的東西,他也不怕;就怕他這文文弱弱的師父要是見有野獸出現,怕不被生吞活剝了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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