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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沙其    


  「沒事,作了個噩夢,把自己給嚇醒了。」蘇小惜吐吐舌。

  經過剛才被自個兒的神經質這ど一鬧,她精神全來了,索性也不想貪眠,於是慫恿殷無恨說:「今兒個月色挺美的,反正也睡不著了,殷大哥,咱們到院子裡走走如何?」

  殷無恨知她向來睡得不多,既然醒了,就不易再入睡,秋是就依了她,「外頭冷,多加件衣裳。」

  她應了聲,奔進屋取了件衣裳,拉著殷無恨來到中庭。

  天際一輪新月高懸,滿天星光燦燦生輝,九曲迴廊蜿蜒過庭院,小橋流水叮叮鼕鼕,涼風輕輕揚起,滿院皆是花香。

  蘇小惜側身跳坐到石欄上,背向著廊柱,將下巴擱在弓起的膝蓋上,歎了口氣,一臉滿足樣,「一年前逃離神算山莊時,我可怎麼都不敢想自己能活過十六歲,能這樣站在星空下好好的賞夜色。」

  殷無恨看著她,眼底是不易察覺的溫柔。

  「殷大哥,咱們什麼時候離開呀?」她偏著小臉問。

  「你想離開了?」殷無恨覺得這可奇了。小惜向來隨遇而安,很少看她初到一個地方,就急著想離開的。

  「也不是!我只是……只是……覺得有點怪。」

  殷無恨想了想,還是不甚明白的靜待她說明白。

  「或許是我多心,可是……我總覺得這斷念山莊有點邪門,這麼大的莊子,裡頭有這ど許多人,可連白天都安靜得可怕,那些僕役一個個看起來像冰人,不語不笑的,我真懷疑他們是不是不會說話。而且,上官莊主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淨給自

  己的院落取些什麼忘情樓、寒心館、逝水齋、問喪居等名稱,簡直怪透了。」他們所處這長橋,便叫斷魂橋。

  「江湖中時常有些不避晦諱的狂俠隱士,你別多心了。」

  「可是……」蘇小惜咬著唇,就是覺得不安,卻又不知該怎麼說。

  「就是要走,也得等我探明上官府是不是真有回魂花。」殷無恨攏攏她的秀髮。

  「就算上官家真有回魂花,回魂花何等珍貴,他們怎可能割愛給我們。」

  「只要上官家有回魂花,不管用什麼方法,我總是會把回魂花拿到手。」殷無恨輕描淡寫的道,語氣卻是不容轉圜的堅持。

  蘇小惜星眸定定的看了他好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不再試圖說服他,於是轉而提到別的事情,「不知道爹爹、哥哥們現在怎麼了?他們應該早已經知道咱們逃出京城了吧!」

  一聽她提起父兄,殷無恨背脊一僵,「你想他們?」

  「他們是我的親人,把我捧在手心十六年,我要說不想他們,那是騙人的。」

  殷無恨澀然的道:「你要是想他們,我可以帶你回神算山莊去。」

  蘇小惜立即瞠大杏眼,「我可不想回去,如果回去了,咱們這輩子都別想再見了。」

  「你的父親、兄長不喜歡我,跟了我,你就再也見不著他們了。」他口氣雖淡,心卻早擰疼了。

  「不會的,爹爹、哥哥們疼我,他們也許會氣一陣子,但終究會心軟的。」蘇小惜咬著唇,想起自己利用父親、兄長們溺愛她的心情任意妄為,心裡總是內疚。

  她雖不說!殷無很又怎會不懂?

  「值得嗎?」他問。

  蘇小惜聞言,唇邊綻出一朵笑來,「殷大哥,我也曾經這樣問過你,我還記得當時你回答我,你不知道什ど叫值不值得,你要的是你的心安。」

  這是半年前,在她病危之際,殷無恨對她說的話。當時因為她不肯醫治自己的病,於是他拿起刀劃向自己的手臂,說是她痛一次,他就給自己一刀,於是她問他,這樣做,值得嗎?

  往事重提,稜線分明的臉龐微微泛起淡淡的紅暈。

  蘇小惜輕輕捲起他的衣袖,月光下,堅若盤石的手臂佈滿了橫七豎八的傷痕,她輕輕撫摸著那疤痕,「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只知道,你這疤痕已經刻畫在我的心版上了。」

  愛笑的星眸溢滿柔情,眼前的人兒不再是愛嬌天真的小女娃兒,而是個知道情滋味!懂得愛人的溫柔姑娘。殷無恨看著她,不由得癡了。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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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溶溶月色之下,兩道人影互相依偎,靜靜聆聽流泉幽咽、蟲嗚唧唧,沉浸於彼此情意中。

  不知過了多久,月影漸沉,夜色更深,卻是誰都不想先起來,直到腳步聲起,才打破了這寧靜的一刻。

  忽有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由西側拱門走了出來,蘇小惜立即認出,那較高的身影是上官靖,另一個身影則是一名少女,看她的裝束,應是上官家的婢女。

  在漆黑的夜色與扶疏的花木巧妙的遮蔽下,上官靖末察覺院中尚有旁人,拉著那少女的手!不知在說些什麼,但舉止親熱卻是騙不了人的。

  蘇小惜低低一笑,輕聲道:「今兒晚這庭園可熱鬧了,大家不約而同的都來私會偷情。」

  殷無恨臉微微一紅道:「別胡說。」

  「看上官大哥道貌岸然的模樣,我還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他也會跟姑娘花前月下,真是人不可貌相,嘻嘻。」她偏著小臉,一臉頑皮,說的是上官靖,暗指的卻是殷無恨。

  殷無恨如何不知?一張剛硬的臉龐更紅,宛如十七、八歲的青澀少年。

  上官靖握著少女的手,隅隅私談,月光下,就見那少女滿臉紅暈,抬眼望著上官靖,欲迎還羞。又說了幾句,上官靖突然俯下身吻給那少女。

  殷無恨急忙轉開視線,滿臉窘得像要著火。

  蘇小惜卻是瞪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著親熱的兩人,兩丸點墨也似的晶眸浮起一抹困惑。

  輕憐蜜吻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來,又耳鬢廝磨了好一會兒,才牽著彼此的手轉身離開庭院。

  無意中覷得別人的親密行為,殷無恨一臉尷尬,哪敢看向蘇小惜?

  「他們是在幹嘛啊?為什ど要互相咬對方的嘴巴?」她清脆的嗓音中滿是疑惑。

  殷無恨愕然的看著她,還以為她是在逗著他玩,可看她一臉困惑的模樣,卻又不像惡作劇。

  「怎ど啦?」殷大哥幹嘛一副見到鬼的模樣?「咦?你臉怎麼這麼紅?」她杏眼圓瞪著他,一臉驚訝!

  被她這麼嚷嚷,殷無恨臉上的潮紅更明顯,他狼狽的轉過頭,說不出話來。

  蘇小惜奇怪的看他一眼,心思還在上官靖與那婢女的怪異舉動上。她自幼就臥病在床,娘親又早逝,兩個哥哥都未曾婚娶,雖與殷無恨情投意合,但對男女情事卻是全然不知。

  「他們是在玩兒嗎?可是咬嘴巴,那不是很怪?殷大哥,你說是不是?」

  殷無恨早僵成了一尊尷尬的石像。

  等不到殷無恨的回答,她微偏著頭又道:「還是他們在較勁?」這樣也不通呀!「算了,我明天問上官大哥好了。」

  聞言,殷無恨吃了一驚,疾聲喝道:「不行!你不能問他們。」

  「為什麼?」她臉蛋兒寫滿問題。

  「不行就是不行。」素來淡漠的他,從不知自己會有如此窘迫的一天;這樣私密的事,怎能讓她去問上官靖?

  「你總要給我個理由呀!」只是問個問題,殷大哥幹嘛那麼緊張?她不曾看過殷無恨這麼激動的反應,好奇心反而旺盛了起來。

  「我……這……」殷無恨如何說得出口,支吾了半晌,「夜深了,你該回房去睡了。」他索性顧左右而言他。

  蘇小惜可沒那麼好打發,「你先跟我講為什麼!我就回去睡。」他越不說,她就越好奇。

  殷無恨沒轍,乾脆一手把她拎起,邁步回房。

  「哇!殷大哥,你怎ど可以這樣啦!你欺負我這個弱小女子,不公平。」她可愛的抗議聲登時響起,哇啦哇啦的叫著。

  夜風輕輕拂過園林,捲起了一地曖昧的氛圍,甜甜的,又帶點酸味……

  ☆  ☆  ☆

  「蘇姑娘,請留步。」

  還在困惑著昨兒個夜裡殷無恨奇怪的行徑,四處閒晃的蘇小惜突然聽到叫聲,停下腳步,便見一名婢女匆匆走了過來,「這『影霉居』是咱們莊子的禁地,沒有莊主的許可,誰也不能擅入,請蘇姑娘見諒。」

  這婢女神情冷淡,連說話的聲音亦無啥起伏。

  蘇小惜抬起頭來,才知自己無意中走到一處院落來,這院落的名字倒也雅致,比起什ど「問喪」、「忘情」來得吉利多了,攀籐植物順著兩邊廊柱蜿蜒而上,將樓館點綴出一片綠意,兩道門扉緊緊掩著,冷冷的拒絕了一切探尋。

  「失禮了,我是無意中走來,並非有冒犯之意。」蘇小惜笑道。大清早的,殷無恨便給上官靖請去,說是要請他指點莊內護衛兩招,她一個人沒事,便四處逛逛走走,沒想到差點晃進人家的禁地去。

  「蘇姑娘言重了。」那婢女道。

  蘇小惜只覺她看起來有些眼熟,見她頷了下首,轉身要走,腦袋靈光一閃,脫口道:「我想起來了!你不是昨兒個夜裡跟上官大哥在後院裡談心的那個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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