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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陳毓華 「問寒,你也吃一點吧!」她終於想到還有個烈大當家哩。 「大人不吃糖。」 小孩吃糖被人視為天真未鑿,大人吃糖,就不倫不類了,況且他也不愛此道。 「你明明跟我一樣大!」她不喜歡他老氣橫秋的樣子,彷彿她是個長不大的小孩似。 她又鑽牛角尖了。 烈問寒明白她在意年紀的問題,只好一笑置之,扭轉話題。 「妳別貪甜吃太多糖,小心腸胃受不了。」 小龍女根本不是生氣耍脾氣的料子,她長年住在海底,心胸比任何人都寬闊,被烈問寒一拐,乖個隆咚鏘,一晃眼就忘記自己先前生氣為的是那樁。 「但是它真的好吃。」 摸摸她那微被風吹散的髮絲,烈問寒苦笑。「叫妳用膳好像要妳的命一樣,吃糖果又全不是這麼回事,怎不教我懷疑----」 「懷疑?」 「是啊,懷疑我買糖給妳是對是錯啊?」 想來,他有點後悔呢! 小龍女翻翻精靈的眼珠。 「大丈夫做事是不時興後悔的,更何況那些飯啊、菜的一點滋味都沒有,教人哪裡吃得下!」 「妳的理由真多。」看來他得另想辦法才好。 烈問寒心念電轉,心底有譜了。 他不動聲色。 正當他在思索時,梢公已經率領著舵手過來請示開船與否。 他點頭,遣走了那些人。 隨著船慢慢開動,又小龍女努力地討價還價,兩人終於取得了協議。 那就是小龍女一餐至少要吃一碗飯才能碰零食。 小龍女怎麼算都覺自己吃虧。 遑論一小碗飯,就叫她吃一口都有困難。 真正到他們停下打尖用膳時,小龍女的懊悔才開始。 依照慣例,她還是很壞習慣地把飯含在嘴裡,不吞也不咽,連咀嚼更是動也不動一下,眼珠子滴溜溜地瞧著滿桌菜餚發愁。 烈問寒幫她挾了一塊蜜汁臘魚,見她那委屈百般的模樣,不由心中一軟。 「既然吃不下就不要勉強了。」 小龍女悶著頭不發一語,可是水靈靈的眼瞳中卻浮起一層水霧來,說時遲那時快,兩串水珠倏地滑出眼眶,連小巧的鼻頭都染上微紅。 烈大當家什麼惡劣的場面沒見過,偏偏對一個淚眼汪汪的小女孩沒轍。 尤其小龍女在他心中佔著無人可取代的份量。 「翩翩乖,不哭,不愛吃飯就不要吃,何必掉眼淚呢!」 他無奈又為難,也虧得他不知從哪生出來的好耐性,順著她的性子又哄又騙,只差沒應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 「我答應過你要把飯吃完,我就該做到!小女子也要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呀!」 敢情她的好勝心還不是普通的強。 說著說著,她泛著汪洋的眼睛又掉出一串淚來,口氣好不委屈。 烈問寒舉白旗投降了。 只要有法子能一時三刻止住她的淚,別說上刀山下油鍋,他也會二話不說的馬上去辦。 他放下飯碗,尋找小龍女的眼睛,而他的目光底是一片浸人的溫柔。 「我希望妳加餐飯是為了妳的身體著想,不過----或許是我愛之深,忽略了妳跟我有不一樣的地方,從今天起我盡量不再逼妳吃飯,但是,我要妳答應我一件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呢,小龍女已拭乾眼淚,忙不迭的大點其頭了。 烈問寒拿她無可奈何,橫豎她總有辦法撩動他對旁人而言,少得可憐的惻隱之心。 可是,他並不覺自己這樣專寵她有什麼說不過去的地方,畢竟,他苦盼了她十年不是嗎? 更甚的,第一眼見到她時那像親人般的感覺,十年來一直揮之不去。 十年後,他不以為有什麼事情比她的快樂和笑容更重要。 他用力地把自己的話做了結尾。 「這是我師父臥龍真人青陽子鍛煉的「丹冰丸」,妳一天至少要吃一粒。」 他拿出一個玲瓏剔透的玉瓶來。 小龍女輕觸了下玉瓶又復輕摸他的臉。 「你放心,我只要每天泡泡水就沒事了。」 那些什麼丸藥之類的東西還不是人類作出來想求長壽的,她用不著那些東西。 但是她乖乖地收了下來。 或許她用不著,但是她感覺得到烈問寒心疼她的心意和感情。 他或許有些不善言詞,甚至沒有情趣也不懂要如何討她的歡心,可是她就知道他在乎她。 四目交接,烈問寒驚喜的發現,他在小龍女明亮晶瑩的大眼裡看見屬於小女人才有的柔情。 他是練武的人,理論上來說,自制力應該是一等一的,他作夢也沒想到就那一霎那,他竟有股難以壓抑的衝動,想霸佔小龍女的紅唇。 「把眼睛閉上!」他嘎聲命令。 「啊?」 怎地他的聲音變了,就連眼神也變得其深如大海。 她癡癡地望進他深邃的雙眼,感覺自己好像回到溫暖的海洋中。 依言的,小龍女安靜地合上雙眼。 他輕緩地把她抱到膝上,然後覆上他的唇。 他的吻十分細膩,緩慢而溫存,如歌行板的柔情像漲滿風的帆將小龍女的四肢百骸軟化成水。 半晌,他才鄭重地放開小龍女,眼底猶在跳躍的火焰殘存著戀戀不捨。 小龍女用手指點了下自己嫣紅的唇,如夢似幻說道﹕「這叫做吻對不對?」 烈問寒復將她扣回懷抱,用力地點點頭。 她毫不害羞地盯著他的唇。「我經常看見我爹這麼親娘......」她竟然歎了口氣。「原來滋味這麼好,難怪我爹娘樂此不疲!」 江湖漢子畢竟豪邁,雖然烈問寒清楚地聽到她的「自言自語」,心底充斥的竟是滿懷的艷羨。 不過,小籠女接下來的驚人之語可讓他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問寒,我每天都要一個這樣的吻。」 烈問寒張口結舌。 她根本在考驗他的定力! 「妳明白自己在做什麼要求嗎?」 「你不願意?」她還是問的起勁。 「不是不願意----」唉!烈問寒早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敗在她的伶牙俐齒上面,不料這麼快就應驗了。 他哪是不敢、不想或不願----他收斂,是源於尊重! 突破了這一關,他沒把握自己是否能防守住最後一個關卡? 她是他的妻子,將來要伴他一生,尊重她是最起碼的事,他愛她,所以,就算要她,他也會等到洞房花燭夜...... 揚州城的繁華熱鬧自古以來皆然,又揚州居於運河之中,是蘇浙漕運的必經之地,更有大富鹽商定居在此,所以殷富居天下之冠。 小龍女好不容易來到揚州,那肯再等待,一下船,拉著烈問寒便直奔最熱鬧繁華的市區。 她回顧張望。 「問寒,納蘭大哥不是說好跟我們在揚州碰面的?」這一路上烈問寒寸步不離地陪著她,她雖然高興,卻總覺得少了一點刺激的感覺,不由得想念起肯陪她一起淘氣的納蘭任俠來。 「小師叔不會來了。」 「呃?」 「他曾差人捎過口訊說臨時有要事,取道東方,暫時一年半載不回中原。」 納蘭任俠瀟灑習慣,一向意隨心走,行事從沒個准的! 「原來是這樣啊。」她難掩失望。 她單純的心眼只想到個性與她相近的納蘭任俠,卻壓根沒想到自詡為她未婚夫的風唯獨。 由此可知風唯獨在她心中有多沒份量了。 可失意就在她臉上佇留了那麼一下下,所幸市集上有太多足以吸引小龍女的東西。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 直到逛癱了雙腿,她才肯讓烈問寒領著上茶樓歇息喝茶去。 這茶樓,上下二層,也算揚州瘦西湖畔的知名茶樓。烈問寒他們上了二樓時,茶樓裡已坐了五分滿的人了。 茶博士慇勤地過來款待伺候,生意人的眼珠子一向是最尖刻的,他一見到這一男一女連袂而來的氣勢和高貴穿著,馬上直覺他們必是非富即貴的人,神態恭敬得近乎阿諛了。 小龍女趁著歇腿的時間,從懷中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油紙包。 一攤開來,原來是些被擠碎的糕餅。 那些糕餅是方才在路上她自己買來的零食,大概是玩得太渾然忘我了把易碎的點心弄散而不自知。 她也不介意,拈來就要吃。 「翩翩,既然成了碎片就先一旁擱著,我再另外幫妳叫過。」既是茶樓,自然少不了吃食。 他才要揮手招呼茶博士,一大堆雜沓的腳步忽地乒乓啪啦地由木梯上由遠而近,更多桌木椅倒地或碗盤茶具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烈問寒立刻進入警戒狀態。 三五個湧上樓的大漢個個短裝打扮,白布包頭,青帶纏腰,手裡全拿著扁擔或木棍,後頭追著上來的是清一色捕快打扮的官差。 官差手中拿著亮晃晃的鋼刀或鐵尺鐵棍,一副窮兇惡極的模樣。 烈問寒明眼人一看,便認出是販私鹽的鹽梟手下。 揚州是江北淮鹽的集散地,鹽梟雖然時有搶�痔x鹽的消息傳出,但是鹽梟個個各自為政,形成散股,官兵也難一股作氣做出任何的剿滅行動,這樣霸道強悍地殺進茶樓來還真是少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