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歐倩兮 > 非常絕配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11頁 歐倩兮 劉助教在這頭幫忙提醒:「彈拉赫曼尼諾夫的那個李棄!」 宛若閉上眼睛。 「哦,他呀,」孟教授方方的一張臉笑開來。「怎麼,藺小姐想再聽他彈琴?」 義大利歌劇霎時添了滿堂的笑聲做陪襯,這會兒,宛若不單是臉上的笑容在發燙,她成了浴火鳳凰,遍體上下無一處不是燙得滋滋作響! 孟教授逕在那兒擺手。「其實我和他也不熟,這要問趙博士--不過趙博士出國去了。」 孟教授對申先生聳聳肩,申先生轉過來對劉助教聳聳肩,劉助教又轉過來對宛若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然後趁著一旁有人叫她,一溜煙走了。 宛若握著拳頭揉她發疼的鬢角。就算趙博士不出國,趙博士八成須得去問范博士,范博士又要去問程博士--這一路問下來,最後班師到動物學系的鐵籠子那兒去問猴子,知不知道李棄這個人的下落! 宛若抄起沛綠雅像抄起一瓶伏特加,仰頭痛飲,然後把瓶子撂下,喘了幾口氣,抓過皮包想走。 「小姐?」吧檯裡的酒保喊住她。「你要找那個彈琴的李棄是嗎?」 宛若睜眼望著他。李棄已經成了這座校園的風雲人物了嗎?大學城裡還有誰不認識他的? 酒保手上的白毛巾在紅橡木台上,抹過來又抹過去。「他上回來過,我和他聊過天--他就住在青峰路的李家古宅。」 ☆ ☆ ☆ 由於在聯誼社經過了一番折騰,宛若終於來到李家古宅時,顯得有幾分殺氣騰騰的。她狠狠甩上車門,立在鏤著老式菱型圖案的灰石牆外。這裡已是青峰路的盡頭,再過去便是大片的草坡樹林,荒無人煙。眼看著四下蕭瑟,宛若不知怎地打了個顫,一肚子火氣頓時消減不少。 精緻的雕花鐵門已經�蚺F,沒有上鎖,宛若找不到電鈐,只得逕自推了鐵門入內。 放眼望去,是座鬱鬱蒼蒼、十分寬敞闊然而荒蕩的庭園。一道筆直的碎石子路,豎了一列高大魁偉的南洋杉,像一尊尊巨型古佛那麼莊嚴。林蔭掩映處,李家著名的百年古宅,美麗蒼涼的,站在歲月裡。 宛若穿過古老的桂樹,屏住氣息走向她,像走向一位百年的絕色美人。 兩層高的歐式洋房,由紅磚和洗石子材質砌造得古色古香;半圓型山牆,精雕細琢的花草紋飾只教人歎為觀止。更有那座華美的八面角塔,冠上刻有魚鱗圖紋的圓帽屋頂,儘是濃麗的巴洛克風味。 一般大戶人家的宅邸,往往以宏偉見長,李家古宅卻獨獨別具一種風流,一種嫵媚。宛若走過長長的拱窗,卻見到壁面上的花鳥、蝙蝠,和月桂葉的各種精巧浮塑,都淒淒迷迷的淹沒在青苔下了。二樓花台,一隻蝴蝶從藍釉的寶瓶欄杆裡,閒閒飛了出來。 她沿弧狀的台階而上,面對森嚴緊閉的大門,忽然躊躇起來。 她真的到了這裡來找李棄,不能不有一種羊入狼口的顧忌,但如果竟然就此卻步,掉頭回去,又顯得在聯誼社那場丑出得太沒有價值。這是李家,諒李棄不至於在家人面前太過造次吧?不過……宛若踢踢蒙塵的原石地面,回頭張看了一眼。這地方實在不像有人住過的樣子。李家曾是顯極一時的大家族,近年雖然家勢沒落,名氣還是在的--沒想到這個李棄的出身,這麼有根底,她還把他當做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野蠻人哩! 宛若吃吃一笑,隨即警覺地收住笑聲,整衣斂容,毅然拍了大門。 拍了半天,無人應門。宛若跑到長窗去探看,百葉窗扣得密密地,什麼也瞧不見。她有些嘀咕,越發不甘心走人,便順著碎石子路踅到屋後去。 不料屋後是一片更大的園林,但是荒廢殘敗,滿目淒涼。大段的圍牆傾塌了也沒有再修築,只安上薄弱的竹籬笆了事。 宛若正發著愣,忽然瞥見蔭下一座亭子有人影走動,她趕上前去,判斷是個病著身的老人。她剛開口喊了聲「老先生」,他慢悠悠轉過身,穿一身民初的黑布褂,一張皮包骨的皺臉,拿一對混濁的白眼珠子看看她,又面無表情的回身,飄飄忽忽移入一座磚樓去了。 宛若駭然地用手抓住喉嚨,臉也嚇白了。老天,這地方鬧鬼!從她一進來,一個生人也沒見到,獨獨那老人……那身裝扮,那一臉的陰氣,分明是個死了很久的鬼-- 宛若駭叫一聲,轉身想沖,卻一頭撞上一具人體,一雙涼涼的胳臂把她抓住。她放聲尖叫。 附近一株老樹上的鳥群都受驚飛了起來,草叢裡一隻不知什麼玩意兒也「吱」一聲竄逃了。宛若還在叫,恍惚中聽見一個熟悉而又權威的人聲喝道: 「好了,宛若,沒事了,沒事了,別再叫了。」 宛若茫然抬起頭--一張俊秀的臉,面帶關心的看著她。 「李棄!哦,老天!」宛若如見救星,嗚咽似的抱住他。 李棄拍撫她的背,一邊喃喃安慰:「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兒……」他的嗓調十分溫柔,十分和悅,而且他很會安慰人,他說的話很有安定力。宛若伏在他胸前,戰慄感漸漸緩和下來。他這才問她:「你是怎麼了?」 「我看見鬼了!」她帶著餘悸喊道。 「鬼?」 她猛點頭,氣息還有點喘促。「對,一個老人,全身黑褂子,飄進磚樓去了。」 李棄回頭往磚樓瞄了瞄。「那是老籐根,我祖父留下來的老傭人。」 「老傭人?可是他的眼珠子是白的!」 「老籐根九十多歲了,腰也彎了,耳朵也聾了,兩隻眼睛得了白內障,怎麼也不肯開刀,所以變白了。」李棄解釋著,唇角泛起了笑色。 溫馨的時刻結束了,宛若一下把抱得緊緊的李棄推開,她整理上衣,像十八世紀的淑女那樣尊貴驕傲的說:「叫他別再這樣裝鬼嚇人。」 「老籐根年紀雖然大了,脾氣可還沖得很,他要是知道你把他當成鬼,一定會擰掉你的耳朵。」李棄說著,湊到宛若耳下熱呼呼呵著氣。 宛若閃開去,轉著皮包,嘟了嘴就要走,卻聽見李棄警告道:「不要從那棵紫薇樹下走過 從前有個小丫頭在那兒上吊過。」 宛若倒抽一口冷氣,踉蹌後退。 「不過她兩三下就被救活了。」李棄優閒地補充道,不顧她在一旁瞪眼怒視,吹著口哨便走進後側一座木造倉庫,在門邊乒乒乓乓不知拿些什麼,一面問著她: 「藺小姐大駕光臨,找我有什麼事?」 宛若踱過去,靠在門邊上腳斜放在另一腳上,在那兒攏著頭髮。到這地步,勢不能開門見山的表明來意,於是裝著腔嗤道: 「誰找你來了?我下班回家,經過這兒,好奇進來瞻仰這棟老房子--怎麼知道你也在這裡?」 倉庫裡發起一陣大笑。 「得了,你的演技拿不到金像獎,」李棄在裡面說。「何況一個小時前,我就接到情報電話,」他的聲音突然逼近宛若耳邊,她嚇了一跳,轉頭看見他把一顆頭從門邊的窗口伸出來,靠在她頰邊,同時手一伸,戳著她的鼻尖。「說你下午在聯誼社逢人就打聽我的下落。」 宛若一躍而起。「我逢人就打聽--」她一咬牙,是那酒保!「我才沒有!我……」 可是李棄已拎了一隻桶子,離開倉庫,很快就沒入林蔭,看不見人了。宛若站在滿天黃黃的暮色下,一陣風起,把林樹吹得簌簌作聲,聽來蕭颯極了,她抱著皮包打了個哆嗦,左右觀看著。 「李棄?」她喊著,嚥了一口,尖著聲又喊。「李棄!你在哪兒?」 經她這麼一叫,林蔭深處響起一陣馬嘶聲。嗄,這個男人遭了天譴變成一匹馬了? 宛若躡手躡腳循著聲去。 「這兒,」他在林蔭那頭喊著。「過來吧。」 宛若驚奇地發現,林園中央竟盈盈有座小湖,湖邊柳樹簇簇,柳下立了一匹高頭大馬,是�袪礎漶A鼻尖白;李棄手拿毛櫛,打著赤膊,正在那兒刷馬呢。 宛若咬住下唇,把皮包抱得更緊,壓制著怦然而起的心跳。難怪剛才覺得他的胳臂涼涼的,他原本就沒穿上衣嘛,他只著了條灰橄攬色的緊身Lee Cooper,展露著結實均勻的肌理曲線,在黃昏的光色下,他的肌膚顯得溫溫潤潤的,極為……極為……悅目迷人。 她倒退寸步,直到這一刻才發覺自己太莽撞了,沒有考慮的就跑來找他。像這麼一個狂妄、自大、漫不在乎、隨心所欲的男人,偏偏發了心鬧上她,原是她最該迴避的…… 「你到這裡來的目的,就是想站在那兒訓練吐納嗎?」李棄驀然發問,手裡依舊忙碌地梳理馬鬣。 宛若這才發現自己張著嘴在呼吸,她猛地閉攏嘴巴,把兩手一絞,心想既來之,則不能無功而返,爸媽在西非那一段的事故,一定要向李棄問個清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