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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宋星帆 終於,急救室的紅燈熄了。仲仁的父母及明清快步迎上去,小曼怯怯地跟在後頭。 「人是救活了,但還需要觀察。」醫生語重心長地說著。 「謝謝!謝謝!」仲仁的父母激動地一直向醫生道謝。 這裡暫時不需要宋明清,而且仲仁也已渡過了難關。因此,宋明清便向仲仁的父母告辭了。他也急著回去把參賽的作品完成,他看也沒看小曼一眼便大步離去,留下小曼孤零零站在原地。望著宋明清離去的背影,小曼知道他越離自己越遠了。而自己在他心中,也一定是一文不值了,也許是兩人無緣吧!她悲觀地想。 仲仁是救活了,但卻一直像個呆子似的傻笑著。醫生說仲仁腦部嚴重受傷,必須長期治療。小曼到醫院看過幾次,但她實在害怕看到仲仁父母那種悲痛的神情,因為那一再鞭笞著小曼的內心,一再提醒小曼——她有罪。 後來,仲仁一家搬走了。小曼暗自祈禱,或許環境的改變,會有助於仲仁的復健。 黃昏的公園,沒有仲仁活潑的身影,也不見宋明清的蹤跡,令小曼感到分外的冷清。小曼在踽踽獨行之際,常常不禁自問著:自己到底還愛宋明清嗎?或者只是一時的迷戀?小曼自己也說不上來。 不過,有一件事小曼卻是深信不移的,那就是她恨宋明清。恨他如此踐踏她的感情,若有機會一定要讓他也嘗嘗被輕視的感覺。宋明清一定沒有想到,自己在無意中傷透了一個女孩的心,更沒料到,小曼居然存有報復之心。她在等待時機給予宋明清重重地一擊。 小曼再度得知宋明清的消息是從報上。宋明清的長篇小說,得到文學界的最高榮譽——金陀螺獎。那是文壇新人的試金石,得到這個獎,可說是踏上成功的第一步。 望著報上宋明清的相片,小曼美麗的臉似乎蒙上了一層冰霜。相片上宋明清沉穩內斂的笑容,充滿了自信,他果然照著他的計劃踏出了勝利的步伐。小曼厭惡地把報紙丟開,她討厭看到那笑容,那彷彿是在告訴小曼——我宋明清沒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是明智的選擇,如今我一身的榮耀就是最好的證明。 小曼再度把眼光投在這頁報上,發現這邊角一小方塊登著—— 擔任本屆金陀螺獎評審委員之一的蔣立信先生,不幸於昨夜心臟病突發去逝,享年××歲。定於××年×月×日,於第一殯儀館公祭。不另行文通知諸親好友,特此致歉! 唉!有人崛起,也有人殞落。小曼感歎著。突然間小曼靈光一閃,文壇前輩公祭,說不定宋明清也會去悼唁。對!我也要去參加,或許可以找到機會混進宋明清的社交圈。宋明清看不起我,我偏要叫你知道我羅小曼不是輕易認輸的人。無論用任何手段,甚至利用我的美色,我也要打倒你。 既然打定主意,小曼不由得露出了陰冷的笑容,這和她年輕的臉實在非常不相襯。小曼萬萬料想不到,這一趟「復仇之行」,竟牽扯出了她的身世之謎…… 第二章 蔣立信在文壇中頗負盛名,一則因他成名甚早,雖年過半百,卻不時有佳作問世;二則因他風流倜儻卻終生未娶;三則因其超名士風格,沒有黨派,在文壇中自成一格。就這三點,蔣立信三個字在文壇上就等於是一個閃亮亮的金字標誌。 不過,蔣立信的超越派系、不喜應酬,也實在是因為他患有嚴重的心臟病,身體情況不許他太過於奔波在無謂的應酬上。而且在他內心深處,還有一件尚未完成的心願,那就是見她一面——一個讓他魂牽夢繫的女人。所以他必須好好保養自己的身體。他要當面問她,當初為何不告而別?這是蔣立信一輩子都百思不解的問題。只有她能解答,而她就是——杜百合。 杜百合是蔣立信的大學同班同學。就如她的名字一樣,杜百合清新得宛如早晨初綻的百合花一般高雅。自新生訓練後,不僅班上的男同學,連外系的學生,都知道中文系有一朵飄逸的百合。可惜眾男生卻少有一親芳澤的機會,因為百合和她的莫逆之交顏可秀,兩人總是形影不離。這兩個女孩雖同是念中文的,可是無論在外形或氣質上,卻有著南轅北轍極大的不同。外形上,杜百合秀氣可人;顏可秀則濃眉大眼,頗具女中豪傑、巾幗鬚眉之姿。在氣質上,杜百合高雅;顏可秀豪爽。兩人雖極端不同,但卻同樣熱愛文學,也因此更能看清彼此的差異,截長補短,可說是「惺惺相惜」。 蔣立信早就把目標設定在杜百合身上。年輕又頗具才情的他,在繫上也是大家公認才貌兼俱的才子,所以他可說是非常自信,憑著自己手中的筆,再加上「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距離優勢,他相信一定可以擊敗眾多追求者,抱得佳人歸。可是叫他心急的是,他寫了好多封文情並茂的信給杜百合,卻始終不見回音。平日見杜百合,她也猶如沒事人一般;就算是石子投入水中,也換得「撲通!」一聲,杜百合怎麼連個石子都不如,一點反應也沒有呢?這令蔣立信百思不解。 其實杜百合也曉得繫上有一才子叫——蔣立信,百合對他的印象也不差。他一連幾封信,文采洋溢,可見其人學識甚豐。她曾經想和密友顏可秀討論一下,聽聽看她對這人的觀點。無意間卻發現,一向豪爽不拘小節的可秀,在蔣立信面前,竟常不自覺流露出女孩兒的嬌羞。杜百合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孩,馬上猜到:莫非可秀對蔣立信有好感?若真是這樣,自己倒應該避著蔣立信一點,反正自己尚未和他交往,何況和可秀比起來,一個男朋友並不算什麼!人生在世,知己難求啊!不過,倒得先試試可秀的心意,可別叫蔣立信腳踏兩條船才是。 這天晚上,百合和可秀兩人坐在床上聊天,從繫上老師一直聊到班上同學。百合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扯到班上的男同學。雖然兩人情同姊妹,但一涉及感情還是婉轉一點好,免得傷了和氣。「可秀,你覺得蔣立信怎樣?」 「什麼怎樣?」顏可秀輕描淡寫的,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當然是人嘍!上次在系刊上他發表過幾篇文章,你看過吧?文筆還不錯,滿出風頭的。」「嗯!我聽說過。」可秀一反常態的沉靜,而且顯得心事重重的模樣。 「記得有好幾次我看他跟你好像聊得滿愉快的,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杜百合故意促狹可秀,想把氣氛弄活潑些。 「是嗎?」可秀突然雙眼炯炯地望著百合。 杜百合被可秀看得有些心慌意亂。 「百合,我也聽班上同學說蔣立信在追你,是真的嗎?你口風可真緊,瞞了我這麼久。現在還反過來取笑我,班上有男生已在背後笑稱我是——超級電燈泡了。」可秀自我逍遣地說完便躺下,百合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百合不知所措,這不在她設定的話題內,想不到竟被可秀搶白了一頓。 「算了!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睡覺�癒I」可秀輕快地說。 兩人各自躺下,月光透過紗窗射進一線光亮,夜色靜謐;但兩個女孩內心卻是波濤洶湧難以平靜。 顏可秀睜大眼睛凝視著窗外皎潔的月亮,一臉沉重,一點也沒有剛剛輕鬆的模樣。她在心中暗想:百合為何要刺探她呢?為何不讓她繼續保有幻想的權利?雖然明知道蔣立信看上的是百合,而且三番兩次找可秀聊天,談的也是百合,但她不在乎,她喜歡看蔣立信神采飛揚的模樣,縱然那不是為了她。只要一切不要被說穿了,她願意一直這樣下去,即使不能長久也無所謂。 百合是美好的,可秀百分之百承認。可秀也曉得和百合站在一起,自己是遜色多了;可是自己和百合真是十分投緣,連自己對她也是既欣賞又愛憐,更何況是男生呢! 可秀告訴自己,一旦蔣立信正式和百合交往,也就是她幻想結束的時刻。但這一刻未免來得太快了!明知道在蔣立信眼中,自己只是一個魯莽的「女張飛」,只配在百合身旁當綠葉陪襯。不過可秀仍偷偷幻想著,也許有一天,蔣立信會注意到自己的好,看到綠葉的可愛。 但可秀最痛苦的,莫過於想到若有一天,百合和蔣立信真成了情侶,才子佳人出雙入對,一個是她的好友,一個是自己心儀的人,那……情何以堪!可秀不覺流下淚來。只有在此深夜中,她才可以真實地面對自我,不必虛偽地強顏歡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