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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染香群 除了打理家裡,她也不是沒事可做的。睿明常把工作帶回來做到深夜,她幫不了太多的忙,就只能幫他好好的閱讀資料,一一存檔整理,讓他尋找的時候容易點罷了。 隨著這些資料,她知道睿明的工作內容,知道他在忙些什麼,也知道了他對這個小島越來越重要。 她是嫁了一個值得驕傲的丈夫。 所以,她的寂寞不算什麼。 是的,不算什麼。 ☆☆☆☆☆☆☆☆☆☆☆☆☆☆☆☆☆☆☆☆☆☆☆☆ 「這次去香港考察,你跟我一起去好嗎?」睿明有些歉疚的望著玉寒,「我們結婚到現在,還沒有時間度蜜月。」 「……你不是看不慣其他立委把考察團弄得像是親友旅行團一樣?」玉寒笑他,「現在又帶我去,別人不是會笑你?蜜月這種小事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他吻了吻玉寒有些小繭的手,「我覺得很重要。跟你有關係的事情,都很重要。結婚到現在快一年了,我總是忙東忙西,沒有時間好好陪你……」 「噓,你不是天天回家嗎?」玉寒阻止他說下去,「我會乖乖等你回來。」 在陰暗的天空下,玉寒送他出門。撒滿陽光的夏天過了,還沒感覺到秋天,寒冬就突然來了。總是多雨的台北,已經淅淅瀝瀝的哭了整個冬天。 她的心情,也跟這雨季一樣。 目送著睿明的車越開越遠,她的寂寞也隨之加溫。在變成爛泥的草地上,無助的站了一會兒,想走回屋裡卻滑了一跤,雪白的家居服因此染了污泥。 她不知道為什麼,哭了起來。臉上混著雨水淚水,覺得心裡開了個大洞。 為什麼兩個人在一起,她卻覺得比以前寂寞?明明相愛,她卻這樣的無助惶恐? 而心裡總有個戟刺的聲音冷冷的提醒她. 她因為這個聲音,哭了很久很久…… 「你的幸福,不會長久。」 ☆☆☆☆☆☆☆☆☆☆☆☆☆☆☆☆☆☆☆☆☆☆☆☆ 這天,是睿明回家的日子。 玉寒一大早就把一塵不染的家打掃得乾乾淨淨,明明知道他下午才回來,還是坐立不安的等了又等。 眼見天慢慢的黑了,她的不安情緒也漸漸升高。 接到真琴姊的電話,她才鬆了囗氣,「真琴姊,睿明呢?他今天回來嗎?還是行程延後?」 沉默了半晌,她緩緩的開囗,想要安撫玉寒,「小寒……你先不要急,鍾立委有點不舒服,入院觀察了。」 「不舒服?」她愣了一下,「睿明生病了?在哪裡?我馬上去!」 「……恐怕不能來了。小寒,你乖乖在家裡等上立委可能……他可能感染了SARS……我和其他去香港的團員,也都居家隔離中。你自己要照顧自已……」 她臉孔頓時煞白。以為不過是新聞的危言聳聽,沒想到……自己心愛的人,竟因為這個世紀瘟疫,在生死線掙扎?! 這次她沒哭,匆匆的拎起錢包和車鑰匙,跑向自己的小車。 現在哪有哭的時間呢?她心愛的人……正在跟死神搏鬥啊! 她衝進如臨大敵的醫院,護理人員擋住了她,「小姐,不行,現在不能探視病人。」 「我是鍾睿明的妻子!」她激動起來,「讓我看看他!」 幾個採訪新聞的記者都認識這個鐘夫人,有人同情的拍拍她,給了她一個囗罩。 「讓我看看他……」她不肯放棄的哀求,「可以穿隔離衣不是嗎?病人不是需要鼓勵嗎?求求你,他又沒做錯什麼,難道就該監禁起來?這跟十九世紀的黑死病處置有什麼不同?你難道不能體會我們家屬的心情嗎?你們沒有父母兄弟親愛的人?我保證所有的防護都願意服從,就算一起在醫院隔離也沒有關係,我要見他!我要見我丈夫!」 恐懼的氣氛在醫院蔓延,各地都傳出死亡病例,許多人連至親都避之唯恐不及上這個看來嬌弱的小女人,卻勇敢的想走進隔離病房。 主治大夫沉重的點點頭,醫護人員立即幫她穿上兩層隔離衣、戴上囗罩。 她全副武裝的來到睿明的床前。 睿明睜開沉重的眼皮,即使她包裹得只剩眼睛,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小姊姊……你來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極其微弱。「快回去……」 隔著笨重的手套,她握住了睿明的手,「我來告訴你……我在等你回家。趕緊回家……睿明……」她哭了,「你不在,我很怕……我真的很害怕……」 睿明閉上眼睛,虛弱的握握她的手,「……我在努力。」 後來,她一路哭著回家。 因為探視過睿明,她也被列入居家隔離的對象。只是她住得偏遠,還沒受到什麼干擾。可當她看到電視新聞中,有人對著居家隔離的病人丟雞蛋和大罵時—— 她的憤怒爆發了。 動手寫了一封很長的信,寄給相熟的記者,痛責這種歪曲而無知的現象,除了每天探視睿明外,玉寒運用簡單的網頁設計工具,架設了一個簡單卻感人的網站:「望你早歸」。 隔離期一結束,醫院正式封院了。她自願留在醫院裡,只為了和睿明在一起。 院方默默的讓她使用網路,每天更新網站。身在第一線的她,發出哀傷卻堅決的呼喊—— SARS不是罪惡。沒有人想故意生病害死全人類。每個人都 至親,當珍愛自己至親的時候,請你拿雞蛋時好好想想,你們侮辱的不是生病的人,而是傷心欲絕的家屬,還有你們自己的無知和人格。 這訊息一出,網站網站的留言板熱烈到近乎當機,記者隔著視訊會議爭先恐後的訪問她。 一反過去的羞怯畏縮,玉寒朗朗的應答,並痛責政府處置不當和民眾的無知恐懼。 她的淚,只保留給睿明。 ☆☆☆☆☆☆☆☆☆☆☆☆☆☆☆☆☆☆☆☆☆☆☆☆ 氣氛非常陰沉,在死神翅膀低回的隔離病房。 疫情漸漸擴大後,幾個護理人員也跟著倒下,甚至傳出不幸犧牲的消息。 護理人員不足,許多病人得自己倒水、上下床,而睿明…… 他原本光采煥發的臉龐凹陷了下去,黯淡的蒙了層黑影。 玉寒住在醫院裡,耐心等待睿明能夠逃過一劫。 從來沒有這麼親密過……她待在睿明的身邊,替他擦身體、更衣,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院方請她離開,她不肯。 「你可能會被感染。」 「我不離開這裡。若是有什麼不幸……也只會在這裡終止。」 看著時昏時醒的睿明,她緊緊握著他的手。「……若是沒有睿明……倒不如一起去。」 原來,睿明在她心目中這樣的重要。 是什麼時候開始愛上他呢?什麼時候從親情轉為友情,又昇華成愛情呢? 若是真的毫無感應,就不會在年少的時候,聽到剛上國中的睿明告白,心臟就劇烈的狂跳。 只是未來那麼遠,青春那樣狂飄,我們都不懂得愛情的真貌。 各自走了迂迥的人生,終究聚首。她一直困守在自己的世界裡,膽小的只渴求別人的保護,用一個可笑的理想當擋箭牌。 她連自己心愛的人都守不住,還奢談什麼偉大的家庭主婦?! 只是睿明給,她收,沒有一點回饅給他,然後只會天天擔心自己的寂寞和未來的結果。 這是上天的懲罰嗎?懲罰她的不知足和幼椎?讓她在即將失去的時候,才感受到深刻的懊悔? 「小姊姊。」睿明從高燒裡清醒過來,清亮的眼睛被燒得朦朦朧朧,「……你不要待在這裡,很危險。」 「我哪裡也不去。」玉寒隔著囗罩,聲音悶著,「我要在這裡。」 「小姊姊……」他眷戀的看著玉寒的眼睛,「如果……如果我沒辦法再照顧你……」 「胡說!」玉竅�N搖頭,眼眶滿是淚水,「沒有那種事情!」 「不要哭,聽我說。」他這樣深愛幾十年的人兒,就要跟她分離了?好不容易得到她,卻始終忙碌,不能和她多聚首……他是多麼的遺憾。 「如果……如果萬一我真的不在了,你要忘了我。」他閉上眼睛,不讓不捨的眼淚落下,「忘了我。你的未來還很長,總會有那個人照顧你……」 「沒有那個人。」玉寒發怒了,「你就是那個人!你不在,我也不要在,我也不要存在!你騙我!你說你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不可以騙我,不可以!」 這時,他又昏睡了過去,眼角有著不甘心的淚。 這不是天譴。任何疾病都不是天譴。她哭泣著雙手合十,喃喃的祈禱。 謂把她的丈夫還給她,她還有許多話還沒告訴他。 她還沒有正正式式的告訴他,「我愛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