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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染香群 唐恬能平安活到今天,真的很不簡單。 ☆☆☆☆☆☆☆☆☆☆☆☆☆☆☆☆☆☆☆☆☆☆☆☆ 第二天,蕭瀟送了唐恬一本《大台北街道圖全集》。 「你以為我看得懂嗎?」唐恬生起氣來。這擺明了是欺負她嘛。 蕭瀟擺擺手,「趁生病時好好研究地圖,多看幾遍就懂了。如果妳真的還是看不懂,我還有指南針。」 「就算是路癡,我也有辦法平安回到家的!」她大聲的抗議。 「是啊,我也覺得這是奇跡。」蕭瀟無奈的看著她好一會兒,「好好研究地圖,我去工作了。」 她的地理分數從來沒有及格過,要她看地圖?會不會太高估她了? 悶悶的翻了好一會兒,她發現了地圖集的新用法-- 翻沒兩頁,她就睡著了。 原來地圖集有催眠的效果啊,真不錯,吃安眠藥的錢可以省了。可壞處是,害她作了迷路的惡夢,怎麼走都走不回家,還得叫出租車。 夢裡,她很自然的報上蕭家的地址。 出租車司機笑笑的問:「妳要回家嗎?」 「對呀。」 「這是蕭瀟家的地址喔。這就是妳的家嗎?」 「當然是啊,蕭瀟家就是我家啊……」 唐恬被自己的回答嚇醒,然後就睜著大眼,再也睡不著了。 這不是她的家……蕭瀟只是她的僱主而已。 是她認識的人太少,對外界太陌生,所以才會這樣下意識的依賴他……一定是這樣的。 什麼事情都沒有,沒有!她拉起被子蓋住頭。 ☆☆☆☆☆☆☆☆☆☆☆☆☆☆☆☆☆☆☆☆☆☆☆☆ 「身體才好一些,又要出去吹風?」見唐恬往門口走去,蕭瀟皺眉,「乖乖待在屋裡行不行?」 她壓抑住喉頭的咳意,「我要出去餵小鳥啦。好久沒餵了,我怕牠們餓壞。」 不等蕭瀟反對,她已圍上圍巾出去了。 一群小麻雀好似認得她,一見她出現,開心的拍著翅膀飛過來,不一會兒,她肩上、頭上已停滿了鳥兒,有的還輕啄她的毛線帽,表示親密。 蕭瀟拋下手邊的工作,跟了出來。「小心點,上次牠們在我身上拉鳥屎。」 她笑了。悶了好久,終於可以來花園散散步了。春天的腳步還很遠,但是,蕭瀟這樣輕鬆的站在身邊,讓她突然覺得,春天似乎近了。 他穿著套頭毛衣,顯得身形更修長,優美的側臉像是希臘雕像般,臉上雖沒有笑容,卻隱含著溫柔,他輕輕吹著口啃,原本停在她肩上的小鳥兒,飛到他的指上,啁啾著跟他應和。 鳥兒也不怕他呢。唐恬有些驚奇。 「我生病的時候,你天天出來喂小鳥呀?」 「寫東西寫得悶了,偶爾出來逗逗牠們也不錯,反正屋裡有飼料。對了,飼料快沒了,該去哪兒買?我去買好了。」 「我去看醫生的時候,順便買就好了呀。」她微笑。被小鳥環繞的她,看起來特別稚氣、純真。 其實,她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而已。這個年紀,應該上大學,修修戀愛學分,被許多小男生追逐,恣意的揮灑青春。 跟他一起困在這個死寂的花園裡,會有什麼未來呢? 從來不必考慮別人的蕭瀟,突然陷入了嚴肅的思考。 「妳高中畢業了嗎?」這是他第一次詢問唐恬的隱私。 這問題來得大突然,她眼中閃過一絲狼狽,沉默許久才回答,「……還有一個學期。」 「如果妳想繼續唸書,可以先去選修。」蕭瀟建議她,「甚至想把高中念完也可以。妳一樣可以住在這裡,算是半工半讀好了。如果妳為了學校煩惱,我可以幫忙……」他有門路,蕭家並非默默無名的家族。 「謝謝。」她低頭,有些慌張的紅了眼眶。蕭瀟對她……實在是太好了,但是……不行的。「我在這裡很好,我已經報名空中大學了……不一定要去學校,這樣就好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這樣最安全……」 她在怕什麼?是什麼樣的秘密跟隨著她,讓她甘願默默的困守在這裡? 「妳的未來怎麼辦?」他眼中充滿關心。 唐恬猛然抬頭,眼中淨是慌亂和不知所措。這個人……這個冷漠的人……居然關心她的未來? 嚴格說來,他只是她的僱主,兩人根本算是陌生人。 但是,他關心自己的未來……而她的父親,和她有著割捨不斷的血緣關係,卻為了拓展自己的事業領域,將她像貨物一樣販售出去。 眼眶一陣陣發熱,她命令自己絕對不可以哭出來。在這世上,連血親都無法信賴……她要學著依靠自己,不可以依靠別人。 誰也沒有那個義務要讓自己依靠。 「我是你的家事工程師。」她故作堅強的笑笑,「將來你不需要我了,我還可以去其它家庭當家事工程師。」聲音越來越小,「沒問題的……不會有問題的……」 她硬撐起來的堅強,卻只讓自己顯得更脆弱。 這一刻,他好想將她擁在懷裡,告訴她不用怕。她大可守著自己難言的秘密,他非常願意永遠保護她。 但他只是硬生生的別開頭,努力封存心中洶湧而出的愛憐。 他在想什麼?不行的,這是絕對不行的……說什麼也不能害了她。 「妳說對了一點。」他的語氣很生硬,「妳是我的家事工程師,只要妳想留下,就可以一直留下來,我需要妳做飯給我吃……」直到不得不分離的那天來臨。 「我想一直留下,可以嗎?」她低著頭,一陣寒風吹來,忍不住打起哆嗦。 他瞧見了,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管她,不要關心她是不是冷了……他不可以管……不可以跟任何人有瓜葛…… 可他還是脫下外套,粗魯的往她頭上一罩。「夠了。病才剛好,就出來吹風!萬一又病了怎麼辦?我不想再吃飯店做的菜了,實在很難吃。」頓了頓,「我大概是血糖不足,居然想念起砂糖的味道了。」 罩在頭上的外套,還留有他溫暖的體溫,深深暖和了她。她用力擦擦眼角的淚,把外套還給他,「我們進去吧。我做焦糖布丁給你吃。」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進入那華美的玻璃屋。 當屋裡暈黃的燈光亮起來時,這寒冷的嚴冬,也因此成了春天。 因為在那燈光下,同桌吃飯的兩個人,看起來是這樣的和諧。 將所有的孤獨,都化成�衋嵽H沬的燃料,燃燒得這樣溫暖。 第三章 時間是如此的不可捉摸,有時候非常漫長,有時候又轉眼即過。 直到某天清晨,推門準備掃落葉的唐恬,讓滿樹怒放的櫻花大大的驚嚇住,這才意識到,春天已經悄悄來臨了。 原本光禿禿的枝伢,像是約好了一樣,一起盎然盛開,滿樹粉嫩紼紅,用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宣告-- 春,已經來了。 下了好幾天寒冷的雨,微弱的陽光下,櫻花卻盛開得像是身處於另一個時空,教她幾乎要忘記這裡是台北,遙遠街道傳來的喧囂聲是這樣的模糊,模糊得像是從別的世界傳來的。 死寂的花園,突然變得生氣勃勃,極艷的花瓣一片片倒映在落地玻璃窗上。 「很美吧?」蕭瀟和她一起望著滿園的櫻花,「當初費了許多苦心,才讓這幾株櫻花樹活下來。沒想到照料它們的人不在了,它們反而開得更美更好……生命是會自動尋找出路的。」 是誰會在台北的頂樓花園,執拗的種植櫻花呢? 「……可以開多久?」終究,她還是沒有問出口。尊重著彼此的秘密,像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兩個禮拜,或者更短。」 「只有兩個禮拜?」她驚訝。這樣美麗而系盛的花朵,幾乎壓得枝枒低垂,卻只能生長兩個禮拜。 所有的美好……都是一閃即逝的。 「兩個禮拜後,妳會掃花瓣掃到煩死。」他淡笑,「每年我掃花瓣掃到煩透了,巴不得它別再開花。」 如果不喜歡,為什麼還留著這些櫻花樹?唐恬眼中寫滿疑問,卻什麼也沒問,默默的開始掃起花徑。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不願意訴說的秘密。就像她也不願意告訴蕭瀟,她自己的秘密。 唐恬在花園整理到接近中午,一抬頭,愕然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一位美麗的人兒。 她穿著粉紫色的套裝,攏了攏烏亮的美麗秀髮,柔白的絲巾將她襯得更飄逸,滿園的櫻花在這一刻顯得好不真實……像是美麗朦矓的夢境。 她是怎麼出現的?這頂樓花園一定要由二十四樓的主屋走迴旋梯上來,而主屋沒人在,是誰幫她開門的? 這謎樣的美人伸出纖白的手,折下了一枝盛開的櫻花。 枝幹斷裂的聲音,讓唐恬的心輕輕痛了一下。這花……也只有兩個禮拜的生長期,如今才開不到一天,就已經殘酷的被折了下來,失去了生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