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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弱水 他的語氣、神態都十分懇切,由衷的希望她能聽進勸告。 歐千鳳無語地別開臉。 曲無愁見狀,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慢慢走出她的房間。 ※※※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李玉浚坐在涼亭裡,對著滿園春色獨斟獨飲,神色黯然。 他以極緩的動作傾斜酒壺,金黃的酒漿化作一絲金線流入酒杯中,慢慢的注滿了酒杯。 斟滿了酒,他卻不立刻飲下,反而怔怔地盯著酒杯。 耀眼的陽光映入杯中,襯著金黃澄澈的酒液,杯緣泛著一圈金光;風吹過,拂動酒液,那圈金光便跟著閃爍,但風一止息,晃了幾晃,那圈金光便又恢復原樣了。 「風過水無痕……如果人間事也是如此,那該有多好?」 他輕歎一聲,舉杯飲盡。 眼角餘光瞥見放在桌邊的無絃琴,他放下酒杯,苦澀一笑。雖然他終於找到了鳳凰兒,無絃琴卻依舊是無絃琴,弦柱上空無一物,系不住琴弦,更系不住萬千情絲。 原以為自己浪跡天涯尋她,遍歷數年毫無消息,早已嘗盡了相思之苦,誰知找到她之後,非但相思未減,反而更添愁緒與心痛。「咫尺天涯,天涯咫尺……」他低著頭,歎息般地呢喃,「雖然只相距咫尺,卻是心隔天涯……」 幽幽的說完,他伸手入懷,拿出了貼身收藏的�蛌幘�包,將荷包裡的青絲取出時,恰好刮起了一陣風。 柔絲飛散,飄揚漫舞。 他想伸手抓取,不知為何卻無法動彈,只能怔怔地任那幾綹青絲隨風而逝。 只是一個不留神,他就失去了僅有的依戀,就像當初他一時疏忽,結果失去了她。 這幾日,他仍試圖求得她的諒解,但她只當他是一般的客人,帶著嬌媚無比的笑臉招呼他,一轉身又偎到別人身上,親熱地打情罵俏。 他看在眼裡,痛在心底,卻怕太過堅持會讓她再有自殘的舉動,只能黯然離去。 耳邊,響起了她憤怒心痛的質疑—— 你不願解釋誤會,卻又要我相信你? 你有苦衷,你沒負心……那麼你又為何認錯? 她的憤怒雖是理所當然,但他多麼希望她能相信他呀! 明知這是一種奢求,他卻無法克制心中的希冀。 「該如何,你才能信我?該如何,我才能消除你的誤解?」輕撫琴身,他悵悵地長歎。 背後,一陣腳步聲傳來,在他身後五步停下,跟著響起一道恭謹的聲音。 「李公子,有人投帖求見,總管特命小人來徵詢您的意思。」三日前尹伯飛便到四川談一筆大生意,至今未歸,是以尹府的總管不敢擅自作主,請來客暫時候在大門外,遣人來問李玉浚的意思。 「有人找我?」收斂雜亂的思緒,李玉浚略帶詫異地轉身,接過那名家丁遞來的名貼。 他的行蹤並未向其他朋友提起,怎會有人找到此處? 尚未揭開名帖,驀地傳來一陣激越清厲的箏聲,錚錚然若金石相交,鏗鏗然有金戈鐵馬之勢,氣勢宏闊無匹,足可奪人心魂。李玉浚微微一愣,隨即臉現喜色,揚聲問:「那人在哪?」 「正候在大門外。」 「快,快請他進來!」他的語氣興奮急切,似是迫不及待。 家丁見他神色大異平時,略一躬身,立刻奔往大門傳令。 李玉浚步出涼亭,立在台階上,來來回回不停地走著,不時望向通往院子外的月洞門,神色既期待又著急。 不多時,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邊。 李玉浚凝神注視來人。但見眉目依稀如舊,只是多了剛強的男子氣概,身材也高了許多,不再是當年的文秀少年。 「玉涵!」他衝到門邊,激動地抓著對方的臂膀,又驚又喜地望著弟弟,有些不敢置信地問:「真的是你?!」 「大哥,久遠了。」李玉涵懷抱鐵箏,淡淡一笑,臉上向來剛硬的線條軟化許多。 看著已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弟弟,李玉浚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間怔怔無言,竟不知該說什麼,心中縱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能化作一句問候。 「莊裡……還好嗎?」 他引著弟弟走上涼亭,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對面落坐。察覺兄長話裡濃濃的關切,李玉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莊裡很好,爹娘的身子健朗更勝往昔,小弟也已經長大成人了。」李玉浚露出笑容,由衷的感到喜悅。 雖然早就知道這兩、三年來,兩個弟弟聲名鵲起,分別得到了「鐵箏公子」和「銀笛公子」的雅稱,江湖上還有「鐵箏嵌崎,銀笛瀟灑」的評語,也知道百樂莊比從前更興旺,不過親耳聽到弟弟述說家中一切安好,他心中歡喜欣慰之情自然是更勝於聽到傳言。 然而,不聞弟弟提起自身近況,他不免關心,又問:「那你呢?」 「我也很好。」李玉涵淡淡地回答。 察覺他有意避談這個問題,李玉浚也不勉強,只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又怎麼會突然來找我?」 「我到長安祭拜故人,偶然間在客棧聽到幾個武林人士談論你,略加打聽,便知道你在這裡了。」 「談論我什麼?」李玉浚有些訝異。 微一遲疑,李玉涵如實地說出所見所聞。 「他們說你拿朋友接濟的錢財在青樓一擲千金,甚至不顧身份,為一名青樓女子捕抓千隻蝴蝶,事情傳了出去,未免貽笑江湖。」 李玉浚不知那些其實是歐千鳳刻意製造的流言,還以為他們說的是他出入章台樓,又為她捕蝶的事情,因此面對那樣的評語,他只報以苦笑。 章台樓隸屬北方第一大幫風幫旗下,出入的人向來是龍蛇混雜,其中不乏武林中人,所以江湖裡會有這樣的傳言,他並不覺得訝異,只是話說得未免難聽了些,直是斥責他見色忘義。 他對虛名雖不縈懷,但在武林中向來聲名卓著,識者無不稱揚俠義,未嘗有一字之貶,驟然聽到這樣的評論,要說全不在意,卻也太虛偽了。 李玉涵見他這般神情,顯是承認了傳言,不由得微微皺眉,但旋即想起兄長離家的原因,前塵往事浮上心頭,心中便猜到了緣由。 「大哥,那女子是不是你一直在尋找的歐千鳳,歐姑娘?」若是那樣,倒怪不得兄長,他不過是情深難抑罷了。 李玉浚無言地點頭,神色卻更顯苦澀。 見他神色有異,渾不似心願得償的模樣,李玉涵不解地問:「怎麼了?找到她,你不高興嗎?」 「找到她我自然歡喜,只是……唉……」 李玉浚長歎一聲,將事情的經過告訴弟弟,但省略了歐千鳳對他的刁難。 聽完他的敘述,李玉涵忍不住搖頭。 「大哥,你當初到底為何離家?」 「當然是為了找她。」李玉浚不解地看著弟弟,不知他何以明知故問。 「既然如此,你找到她之後.為何又不說明真相,反而顧忌一堆?」 「我是擔心爹的名聲……」 「大哥,請恕小弟直言。如果你要做孝子,當初就不該離家;若要做癡情人,如今就不該多有遲疑。事情既然做了,就該做徹底,像你這般猶豫不決,反倒白費了原先的一片苦心。 李玉涵長眉一挺,斂容肅色,目光炯炯地凝視兄長,又道:「就算你怕損傷爹的名聲,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只要歐姑娘願意守密,即使你說出真相,也不過你們兩人知曉,對爹的名聲根本毫無影響呀!或者在你心中,她是會四處宣揚是非的人?若是如此,你為她離家,未免太不值得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玉浚登時豁然朗,只覺先前的憂慮皆是自尋煩惱,反而讓原本可望解開的誤會變得更加糾結。 他滿懷感激地看著弟弟,微微一笑,「真是多謝你了!如果不是你,只怕再過許久,我還不明白自己根本是庸人自擾。」 「我不過是旁觀者清罷了。」見兄長解開了心結,李玉涵也不禁露出笑容。 「無論如何,我還是很感謝你。」李玉浚神色歡愉,眼中光采煥發;盛意拳拳地道:「我們兄弟這麼多年不見,這次你一定得多留幾天,我要和你促膝長談,重敘兄弟之誼。」 「大哥有命,小弟自當遵從,但此次實在難以久留。」李玉涵緩緩搖頭,臉有憾色。「你還有事要辦嗎?」 「嗯。」李玉涵應了一聲,卻不說是什麼事。 他既然不說,李玉浚也不便詢問,只遺憾地道:「既是如此,只好等待下次見面了。」 「大哥,我來找你,其實是有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 「我希望你能回家一趟,參加我的婚禮。」 「你要成親了?什麼時候的事?」突聞弟弟的喜訊,李玉浚詫異不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