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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頁 袁圓 「好好的,下什麼鳥雨嘛!」拓跋剛站在總統府附近的騎樓下那兒看著老天爺嘀咕,橫抱的雙手和蹙緊的濃眉,再次表現出他極度的不耐煩,覆上陰霾的帥臉比灰蒙的天色還要暗沉。「真是走鳥屎運!」他抱怨,早上出門仍是大太陽呢! 彷彿是要印證他的運勢有多鳥,轟隆隆的閃電在烏雲裡相交互撞,擊出一道又一道刺目的亮光,不一會兒,嘩啦啦地大雨隨之從天際傾盆倒出。 看看手錶,不堪入耳的詛咒立刻在他嘴裡晃蕩--」鳥咧,和樂園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真是*$% 他最痛恨別人遲到,所以也不喜歡遲到,原想打電話去聯絡對方,但皮夾和記事本全讓他忘在車上,而具有電話號碼儲存記憶庫的大哥大,則在他發現車被盡責的拖吊大隊拖走時給摔得稀爛。 發飆的雨柱似乎沒有停歇的現象,飄進騎樓的雨絲越來越囂張,他探出頭想眺望是否有計程車經過,一把被狂雨打歪骨架的傘冒失地衝入騎樓,不�蚼隤熙呇y直直刺向他心窩的位置,眼看就要正中要害。 「鳥咧!」幸虧他曾習過武,身形一側便將「襲擊」躲過,只是他手腳再快也沒能避開傘上因震動而和亂濺的雨水,本就皺著的眉峰頓然打成死結,他大喝--「喂喂喂!」 抵著傘快步跑進來的黎琪,連忙收起傘準備要道歉,孰知嘴才張開,暴跌的男低音已等不及地在她耳際狂吠:「喂,你有沒有眼睛啊!」 欲脫口的「對不起」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對方惡劣的語調使黎琪積壓了半天的怨恨和吵著要吃中飯的腸胃痛,霎時間如充氣過剩的氣球般炸裂。「叫那麼大聲幹嘛?你才沒眼睛咧!」 這人恁地那般沒有修養,她不過讓霧朦朦的遮住了視線,又不是存心的。 「嘿,搞清楚啊,先生,是你差點戳到我耶!」哈,很好,他目前的心情鳥得就像這該死的雷暴雨,正想找一個出出氣哩,此瞎眼的路人甲恰好自投羅網。 「我看是你沒搞清楚吧?先--生。」口齒伶俐乃她當記者時期所磨練出來的好本事,黎琪故意將傘尖朝他胡捅猛扎。「既然是\'差點\'就表示沒戳到。」 「鳥咧!你講不講理呀?」拓跋剛邊閃邊罵。他左手抓住傘架,掄趕製的右拳旋即就要揮下來,嚇得路人紛紛繞道而行。 「講,但那要看對象。」黎琪啞著被病毒侵蝕的破嗓,沒好氣地答道。由於職業的關係,她遇到的全是難纏的人,加上她是真的氣昏了,幫一時並未被他的青面撩牙給唬住。「還有你看清楚,我像先生嗎?」 拓跋剛不悄地用眼尾將她從頭掃到腳,再從腳下掃回頭--被狗圖案棒球帽遮住的半張臉,黏著數條似蚯蚓般的濕頭髮,微啟喘息的雙唇蒼白且無血色,平板的身材上套奮鬥目標「耶魯」英文字母為底、醜陋的鬥牛犬為主的運動衣,穿著膝蓋處有幾道裂隙、磨到發白的破牛仔褲,及一雙沾滿髒泥污的籃球鞋。 「沒錯,叫你『先生\'是抬舉了點。」他諷刺地哼道,瞧她單薄的身體不過是發育未健全的小伙子。 「抬你的頭啦,分明是你眼睛脫窗,人家我可是道道地地清純、美麗、高雅的黃花大閨女!」她的聲音本就比一般女孩低,如今又患了重感冒,吼起來自是像破銅爛鐵亂敲。 「我管你是黃花、紅花,你『道歉不道歉地\'我也沒興趣考究,倒是你撞了人還這般凶悍,的確是女人家所為,常言說的好—『潑婦罵街\'嘛!」拓跋剛的大嗓門從她帽頂上劈下。 「你……」不曉得是讓他氣的,抑或是全濕的衣褲激發她體內的A型感冒病菌作怪,她渾身直顫,頭重腳輕,掏空的腦子半晌僅擠出小兒科的損人話--「你還三八阿花咧,不良少年。」 「我哪裡像不良少年?」拓跋剛惡狠狠地質問聲配合轟轟的雷響擊出,從來沒有女人敢同他頂嘴的。 「這個嘛……」黎琪倣傚他的不屑,將他從頭掃到腳,又從腳瞄回頭,剛剛她只顧著吵架沒正眼細看他,現下這一瞧,帶嘲的眼尾不禁躍過萬分驚訝-- 依她一百七十三的身高已算夠魁了吧!他居然仍多出她一截,那頭沾有水珠的龐克五分沖天短髮就和他的表情同樣桀騖不馴,壯碩的肌塊在貼身的黑色皮衣勁裝內賁張,五官分開來平平無奇,合起來卻是出人意料的陽剛與性格的面孔,和著海盜眉下犀利的目光,你要想忽略這麼一位偉岸卓越然的男子很難! 她向來很討厭男人戴首飾,可是他耳緣那排耳環和腕上的青色手鐲,不但不減他的男子氣概,反倒顯得相當協調和搶眼,莫怪過往的行人一直投來關注的注視。 心跳無端地加速,黎琪現在才知道要害怕,以她當「狗仔隊」的職業眼光來判定,他絕不是尋常普通的阿飛。 「不要看太久,我怕你會不小心愛上我。」甩開她的雨傘,拓跋剛自信滿滿的微笑。 「你少臭美。」害怕隨即又被他的挑釁給掩蔽,黎琪用力地瞪他。 「是不是臭美,你該比我清楚。」拓跋剛好整以暇地彎下腰,與她眼對眼、鼻對鼻。「如何,我哪點像不良少年啊?」 「對不起,我說錯了,確實不像不良少年……」在拓跋剛以為霸威得逞時,她繼續笑著說:「是--不良『老\'年。」她的心依然亂跳,只好安慰自己也許是感冒引發的心悸罷了! 「你……」拓跋剛的拳頭二度握出。 「怎麼樣,想打架呀,誰怕誰?」黎琪挺胸抬頭靠向他。 眼前這魯男子,搞不好是黑社會的老大,讓他一拳打死或許能解脫全部的苦悶,她就用不著管老爸不諳經營及幫人作保而負的一屁股債,也不須理他死前因癌症末期住院時所欠下的醫療費…… 「算了,好男不跟鳥女鬥。」拓跋剛放下拳頭,一般人在他發脾氣時早就溜之大吉,跟前這落湯雞的膽識,倒是可以和他「七聖」那幫帶種的損友相比,帥喔! 「鳥……鳥……」死男人竟敢當她的面罵髒話?黎琪化氣憤為力量,拿起雨傘就要往他身上戳:」你這個流氓惡男,我……」 彼端來的計程車救了她,拓跋剛僅是揚手將她撥開,便急著搶在一排等待的人群之前跨步揮手喊著:「計程車!」 大雨中瞧見乘客的計程車之興奮,便得騎樓下被雨困住的人們蠢蠢欲動,但拓跋剛噴火的怒眼和「望而生畏」的狂躁樣,令這幫人不自覺地縮回腳步,不敢和他搶。 車子很聽話地在他面前停住,他迅速地跳上車後座。」國父紀念館。」 被他擠到一邊的黎琪亦非省油的燈,在他上車的同時也跟著鑽入前座,並拍著司機喊著:「士林。」 司機這下迷糊了,他看看黎琪又轉頭望著拓跋剛。「兩位到底是要去國父紀念館,還是去士林?」 「國父紀念館。」拓跋剛問。 「士林。」黎琪也同時出口。 語畢,兩人互瞪對方。 「你們兩個要不要商量一下?」這一個東、一個北,要司機怎麼開? 「沒什麼好商量的,我和她又不認識,去國父紀念館,快,我趕時間。」拓跋剛壓抑胸中的怒火。 「我也趕時間啊,司機,去士林,快!」黎琪也說。 「喂,這位『黃花\',是我先看到這輛計程車的耶。」拓跋剛的容忍已瀕臨抓狂的邊緣。 「這位『阿飛\'--」耍嘴皮的事,黎琪最在行。」就算你先『看到\'又怎麼樣?昨天看到這車的人比你更先看到這部車?」她斜眼瞄著他,好似在嘲笑。「如此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呀?」 「你真的很不講理耶!」要不是打女人非男子漢所為,依她剛才到現今的所作所為,他會送她幾拳。 「是你不講理!」黎琪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在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社會裡,她早就練得厚顏無恥地「夾縫生存功」,何況誰曉得下一輛空的計程車幾時會出現,她要偷拍的目標可不會坐在那兒等她喔! 「這車是我先攔的,你有點國民生活須知好不好?你懂不懂得什麼叫排隊啊?」這麼鴨霸的女人算是開了他的眼界。 「國民生活須知?呵呵,笑死老百姓,那是僅供參考之用的啦!」黎琪笑得花枝亂顫:「敢情大哥你是外國人或剛從國外回來呀?」 「什麼意思?」拓跋剛冒火的眉頭抽搐著。 「如果你是外國人或剛從國外回來就情有可原,在中華民國的國度裡,哪有人跟你排什麼隊?更甭提是坐計程車。」黎琪翻了翻眼珠。 「要不要先去士林再去紀念館?」司機好心做建議。他倆再那麼吵下去,恐怕也吵不出個結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