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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鄭媛    


  織心端起熱湯,站起來走到門邊把湯盆放在門前待夏兒取走,她還是不回話。

  雍竣淡眼瞪她。

  看來,她是跟他槓上了。

  於是,他慢步至她身邊。「怎麼?又鬧脾氣了?」

  她還是不吭聲,轉身回到桌邊收拾茶盤後,拎著涼透的茶壺朝房門走——

  「從昨天到今日,你已經第二次跟我鬧脾氣了!」雍竣索性放開嗓子朝她背後喊。

  織心在門口站住。

  他沉下臉。「現在連我問話都不回,你倒越來越會使性子了!」

  「奴婢是奴才,即便身子不適,也得幹活。」背著他,她終於答話。

  雍竣寒著臉,第三遍走到她身邊。「你是奴才?既是奴才,主子問話就該立刻答話!」

  「奴婢不是不答,只是覺得不必回答。」她板著臉,平聲說。

  「你『覺得』不必回答?」他嗤之以鼻。「這就更可笑了!」

  她抬步,預備跨出門外——

  雍竣忽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臂。

  他手勁不輕,織心吃痛,眉宇間痛苦一閃即逝,又回復面無表情。

  她倔強固執的神態,他看進眼底。

  然而她越是如此,他就越加重手勁。「痛就說話,否則,沒有人知道你痛。」他柔嗄地道,意有所指。

  織心還是不吭聲,更不叫痛,直到臉色發白。

  她如此固執,終於惹他發火!

  雍竣的脾氣上來,臉色冷峻。

  「說話!」他沉聲喝斥。

  織心不開口,不看他。

  他沉下臉,捏住織心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上拽!

  抵不過他的動力,織心—個站不穩跌到他的懷裡。

  她開始掙扎,卻沒辦法掙脫他的束縛,反而被他越縛越緊。

  他像在跟她玩遊戲,單手逗耍她小雞一般的力氣,看著她頻頻喘氣,白皙的臉孔因此漲得通紅,額上冒出一顆顆細小汗珠。

  最後,她被困在房門與雍竣之間,儘管她已經掙扎得一身汗,他身上的熱度還比她更高,隔著衣衫熨到了她的肌膚上。

  「跟我耍脾氣,」一字一句,他壓低聲警告她:「總得讓我明白,是為了什麼!」

  織心大口喘氣,瞪了他很久。

  「說話!」他又斥她。

  沒得到答案前,她知道他不會放手。

  於是,她終於說:「貝勒爺要奴婢出去奉茶,是為什麼?」

  雍竣冷笑,勒她更緊。「婁陽貝勒的用心,你難道不明白?」

  「婁陽貝勒的用心是一回事,貝勒爺要奴婢出去奉茶又是另一回事!」就算難以喘氣,她固執的眼眸仍執著地平視他詭譎的眼神。「請貝勒爺明白告訴奴婢,您的用意是什麼?」

  第一次,她勇敢地直視他霸氣的眸子。

  被她眸中的某種東西觸動,雍竣瞇眼一笑,放手。「好,那我便告訴你。為了得到你,婁陽竟然願意拿馬市買賣換你!」

  聽見這話,織心的心口又懸著。

  「這樣,我的用意,你夠清楚了?」他瞪著她,無情地說。

  織心臉色蒼白。「奴婢雖是奴才,可奴婢是巴王府裡的奴才。」儘管他的話傷人,她還是挺直背脊,凝白著臉,出言不遜。「貝勒爺可以打織心、罵織心,可是不能把織心讓給其他的爺。」

  彷彿她的堅持是個笑話,雍竣嗤之以鼻,反問:「給個理由,讓我信服!」

  「奴才知道忠於主人,」織心蒼白著臉往下說:「一旦易主忠心便會敗壞,不像貨物沒有知覺沒有魂魄沒有羞恥,可以任人買賣。」

  「嘖嘖,你不但頂撞,理由還冠冕堂皇!」雍竣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我跟婁陽把你當貨品交易,讓你很不高興?」他冷眼問。

  織心瞪著前方虛空,不再開口。

  雍竣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頷迫她抬頭。「織心啊織心,」他忽然柔嗄地念誦她的名:「你口口聲聲自稱奴才,可你到底明不明白,奴才的意思便是有口不能言、有志不能伸、有怨不能平?」

  她眸子顫動,木然瞪他。

  他的唇卻貼到她耳畔,嗄聲道:「你不高興,就該明明白白告訴我!因為你那套奴才的理論,我聽不慣、聽不懂、而且根本就不想聽!」話說完,他放手。

  織心沒表情。

  他冷笑。「虧你冰雪聰明,侍候我九年,最該明白我想聽什麼!但你就是不肯說我愛聽的話!」

  她還是沒表情。

  「如果你老說這些我不愛聽的話,那我又何必順你的意?」他衝著她邪魅地笑。「拿你換京城馬市的買賣,可是一門千載難逢的好生意。要是不高興我把你當貨品,贈予婁陽,那就說出你的不高興,否則,我就當你願意!」

  她瞪他。

  雍竣冷佞的眸也回瞪她。

  兩人間近得呼息可聞,可誰也不開口,直至屋內變得燥熱難當,雍竣鼻端嗅到織心身上的香氣,繚繞鼻端的幽香擾人,無端刺激了他的耐性!

  肌膚相親本來就是一種意志的角力,對男人而言,更是如此。

  忽然,雍竣五指一緊牢牢握住她,織心吃驚後退,就被困在房內床柱與雍竣之間……

  寂靜時刻,織心聽見自己的喘息。

  「你是奴才,」雍竣的瞼孔幾乎壓到她的鼻尖上,他黑沉的眼緊盯著她,粗嗄地道:「別忘了,你也是人。」

  織心顫了—下,她困難地吞嚥,拉扯了全身的知覺……

  他終於放手,陰鷙的目光仍盯牢她。「給我一個好理由,不然就聽從安排,認命到元王府當你的『奴才』!」

  織心不動、不說話。

  直到一維竣完全退開。

  「我不要到元王府!」她忽然喊。

  他瞪著她,等她往下說。

  強忍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織心不讓軟弱的淚水落下。「開始是巴王府,再來是元王府,誰知奴才的下個主子會是誰?誰又知道,奴才的境遇會到如何不堪的地步?」

  他沒表情,只聽她說。

  「是,我是害怕,我是驚慌,我是心亂!」她臉孔蒼白,眼神卻清明堅毅。「既然貝勒爺想聽,我就全都承認!可承認又如何?貝勒爺是主子,做主子當真能明白奴才心底真正的害怕是什麼?或者,貝勒爺想聽奴才說真話,只為了滿足施捨的痛快?但對奴才而言,不管真話假話,在主子面前要說出口的話,一樣都是折磨!」她豁出去。

  如果必須被賣到元王府,那麼她可以說實話,可以說出比這些實話更直言無諱的真話!

  雍竣盯著她。

  他眸色深思,眼光沉斂,神色低抑。

  「回房吧,今夜,不需你侍候了。」半晌後,他對她這麼說。

  織心面無表情。

  片刻後,她木然轉身,離開雍竣的屋子。

  ☆ ☆ ☆ ☆ ☆ ☆ ☆ ☆ ☆ ☆ ☆ ☆ ☆ ☆

  隔日一早,織心起床到大貝勒屋裡,卻不見雍竣。

  「大貝勒呢?」她到耳房喚醒夏兒問。

  夏兒還睡眼迷濛。「大貝勒不是在屋裡睡著嗎?」

  「沒有,人不在了,你沒聽見動靜嗎?」

  夏兒搖頭。

  織心回到屋裡,還是不見主子,於是她走出屋外站在門前,倚門張望等待。

  大清早,她實在想不出主子會去哪裡。

  他要出門,應該會先告訴她一聲的。

  除非,因為昨日的事惹他不痛快,所以他連出門都不告訴她了?

  織心胡思亂想:心思紛亂,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雍竣騎馬進中庭,一直到她身邊才下馬。

  他逕自將韁繩綁妥,進門前只看她一眼,話也不跟她說一句。

  織心跟在他後頭進屋,見他自己倒茶,好像沒將她放在眼底。

  「貝勒爺,您清早去了哪裡?」她還是開口問,眼色焦急。

  他再看她一眼,沒有回應,舉杯喝茶。

  織心伸手搶他的茶杯。「這茶是昨夜的,涼了傷胃。」扳開他的手指,她取下他掌中的茶杯。「待奴婢給您換壺熱茶,您再喝。」

  他的手掌很大,足有她的手一倍大。他的手掌也很熱,不像她的小手冰涼。

  他鬆手,好像懶得跟她爭辯。

  吁口氣,織心收拾茶具,準備出門換熱茶。

  正巧夏兒趕進來,織心吩咐夏兒:「你給貝勒爺端洗臉的熱水進來。」

  「是。」夏兒下去取水。

  夏兒端水進屋,夏兒放下水盆後出去,織心也已換好一壺熱茶,正倒茶給雍竣。

  「貝勒爺,您喝茶。」她雙手奉上,至心誠意。

  雍竣接過茶杯。

  也許熱茶太燙,他手一鬆,杯子就趺落在地上裂成碎片。

  織心慌忙蹲到地上撿起碎片,卻不小心劃傷了指尖,傷口立刻冒出一股鮮血,

  握著指頭,織心正懊惱自己的大意,卻被人捉住手腕,從地上拉起來。

  織心還未意會過來,雍竣竟已含住她的手指,兩眼盯著她雪白的臉蛋。

  他的舉止,讓她不知所措。

  片刻後他才鬆開她的指頭,仔細察看她指尖上的傷口。「只是個小口子,不礙事。」他撇嘴,笑著說。

  織心慌忙收回手,卻愣在原地,一時想不起自己原本該做什麼。

  「不生我的氣了?」他忽然嗄聲問她。

  她抬頭,不意望進他眼底。「奴婢沒跟貝勒爺生氣,也不會跟貝勒爺生氣。」她咬著唇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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