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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於晴    


   

  聶泱雍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你的年紀也該成親了,不該放太多心思在元巧身上,太疼他只會讓他無法無天。」

   

  聶泱陽沉默了會,淡笑道:「我心底有數,五弟亦然。你愛海,所以上了船,你要成為海上王,所以占島為王,但我可希望你的終身幸福是遠勝你的海。」

   

  聶泱雍置之一笑。「你倒是將書肆裡的言情小說看入迷了。」

   

  聶泱陽正欲答些什麼,樓子外傳來元巧心疼的叫聲:

   

  「哎哎哎,痛不痛?痛不痛?可憐的小隨玉,我下手重了是不?方護衛,你這不是幫我,這是讓我勝之不武,我還有臉香她一個嗎?隨玉,來,你要爬不起來,我抱你好了。」

   

  「對不起,十二爺……」是方再武尷尬的聲音。

   

  聶泱陽朝下望了會兒,忽感身邊的兄弟往廳裡走去,似乎不怎麼關切他這教養的孩子。

   

  他的冷淡足夠說明了他的心。他要的只是一個女人,能夠配得上他的女人,除此外,她便什麼也不是了。聶泱陽啪的一聲,合起了扇,閒踱往內。

   

  「管這閒事可是會招來一身腥的。」他喃喃地說。

   

  「四哥!」聶元巧人未到聲先到,咚咚咚的跑上樓,回過頭,笑瞇了眼。「隨玉,要不要你十二哥抱你上樓了?」

   

  樓間傳來一聲嗤聲,便露出隨玉的身影。她顯得有些狼狽,裙擺沾泥,懷裡抱著冊子,鐵棍則是方再武拿上樓的。

   

  「玩盡興了?」聶泱雍譏道,面不改色的啜茶。

   

  「五哥……」想要說什麼,卻在見著他的面後住了口。他的面貌依舊,卻教她有點緊張起來了。

   

  這是昨兒個被親之後,第一次見到五哥,心頭忐忑不安,有股熱氣從胸口上灼燒了上來。

   

  「怎麼?你眼裡就只有你五哥嗎?」聶泱陽笑道,引起了她的注意。

   

  「四哥!」她雙目一亮,喜道:「我就說,怎會有十二,卻沒瞧兒四哥,原來你在這兒。」

   

  「啐,說得好像我非得跟四哥一塊,像連體嬰似的。」元巧累了,拐了張凳子在聶泱陽身邊坐下。

   

  隨玉彎彎的眼含笑。溫柔的四哥,斯文有禮的四哥,瞧起來就是賞心悅目的。十五歲以前在島上,幾乎以為男人合該都長得和島上的海賊一般,不是粗魯得很,就是像五哥一樣的冷;直到那一回上了南京城,才驚訝世上竟有像四哥一樣溫柔的男子。

   

  聶泱陽注意到她的喜悅,動了動腦,忽而笑道:「不過兩、三年未見,你就成子亭亭玉立的標緻可人兒了,想當初你不過小小點兒的,一臉稚氣,跟現下的元巧有得比,沒想到一會兒工夫你就成了動人的小姑娘了。」他的讚美讓隨玉微微紅了臉,看了眼聶泱雍,後者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喝著茶。

   

  「對對對!」元巧眨了眨眼,熱切地說:「四哥說的是,我呢,方纔還說要收隨玉當偏房,反正這島上也沒人適合隨玉,四哥,你說好不好……哎呀!」被打了頭,就知道不該打蛇隨棍上。他咕咕噥噥的:

   

  「我說的是實話嘛,你瞧瞧這島上有哪個粗魯漢子適合隨玉的?難道……要她一輩子都窩在這島上當賊婆娘?」

   

  「怎麼?我要她一輩子都待在島上也不成嗎?」聶泱雍輕柔地問。

   

  「不是不成。」聶泱陽接道,目光瞧著隨玉。「她的年紀也不小了,元巧活潑的性子不適合她,我瞧……她跟方護衛倒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咦?」方再武立刻揮手拒絕:「不不不!怎麼忽然扯上我了呢?我……我待隨玉如妹……真的!」他急急瞧向十二,滿頭大汗的,卻見元巧搶了四爺的茶喝,渾然不在意。

   

  「瞧瞧這是在幹什麼,這兒可不是說媒場所。」輕柔的調子夾雜了些厭煩,俊美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但桃花似的眼裡似乎有著不悅。

   

  隨玉見狀,連忙上前打開她的冊子。

   

  「五哥……」她的聲音有些啞啞的,忙清了清,說道:「這是佛郎機火炮的草圖,我想試試看將它減輕三分之一的重量,五哥若是准了,我想將它設在船上出海試射。」

   

  聶泱雍將冊子上的構圖瞧了下,在旁的聶泱陽微微吃驚,問道:「隨玉,我以為你對設計船有興趣,怎麼現下成了火炮?」

   

  她露出熱切的笑。「四哥,火炮也是戰船上必備的武器之一啊。這些年來佛郎機人引進了他們的火炮,對沿海一帶的居民及海賊來說,殺傷力頗大。論火藥、火炮咱們也不輸人,只是故步自封的下場是讓人早一步追過咱們。五哥同意,所以我就研究了他們的火炮,能改長的自然是好,要是不能,多瞧著一點也是好的。」

   

  「哦?」聶泱陽略感驚奇地,瞥了一眼冊子上的草圖。草圖上密密麻麻的是數字,是硝石、硫磺的份量,除此外,當聶泱雍隨意翻到下一頁時,聶泱陽雖是面不改色,心中卻已是驚訝萬分。

   

  佛郎機炮減輕三分之一……尚有其他小型尊炮的草圖、連珠佛郎機的設計……這是身在朝廷的大哥所「正」進行的計畫——購進佛郎機炮,招攬本朝火藥人材,將火炮作改良,能用於護城或車上之用。計畫已推行兩年有餘,卻仍只是個開始而已。

   

  「隨玉,你——研究多久了?」

   

  「兩年有餘了吧。」她笑道,在五哥的示意下,搬了張凳子坐下。

   

  「兩年?」那不才十五歲多左右便開始了?聶泱陽正色詢問:「你的師傅是誰?我倒想拜見他。」

   

  「是義父教我的。」她看了五哥一眼,乖順的回答。五哥的神色似乎漫不經心,他的黑眸在注視她的草圖,他的唇……習慣性的譏誚撇起。

   

  她連忙收斂了心神,壓下浮躁的心。現下瞧見五哥的嘴唇,就會想起昨日難堪的一幕。

   

  親她,真有必要親她嗎?即使為了護她,也不必傳出他有斷袖之癖啊,更何況是貼著她的唇。

   

  只是貼著她的唇而已。

   

  隨玉的臉微微燥熱起來。五哥沒有更進一步的侵犯,只是將他薄薄溫熱的嘴唇貼上她的,但那已足夠讓她嚇死了。他一向高高的、遠在天邊的,他比義父還要教她信服,或許以往他曾堂而皇之的看著她沐浴或者躺在她的床上,但那都只是點到為止,唯有這回……

   

  「你義父教你?」聶泱陽沉吟了會。樊老的造船技術只能算普通,普通到隨便抓一個船工來,技巧都跟樊老一般。

   

  五弟教養她的方式很簡單,也是最難的。讓她雜學,什麼都學,女兒家會的事她無一不會,功夫也教,知識也教,天文跟航海更別談,每回從書肆轉運過來的書籍包括卜術、醫學、古籍,她都得讀進腹中,這是泱雍教養她的方式。什麼都略懂一二的下場是沒有一項特別精研,但足夠比下許多擁有長才的男子了。而她畢竟年輕,未來能到達何種地步很難說,這是五弟給她的空間,但——

   

  從來不知她設計船隻的能力已遠勝她其它的技藝,甚至超越了大哥招攬的一流火藥人材。

   

  是為什麼呢?島上並沒有任何卓越的人材供她學習,卻擁有這等的才能——

   

  「做這些,是你的興趣?」聶泱陽試探地問。

   

  「是啊。」她笑彎了眼。「我喜歡四哥送來有關海上的書。」

   

  「果真是興趣,那麼就是遺傳了。」他喃喃地說,聲量不大,只能讓身畔的聶泱雍聽見。

   

  聶泱雍倒沒說什麼,他的表情掩去了一切可能的猜測。他將話題帶了開:

   

  「你要做就去做,隨你的意思,要調度多少人,儘管去,出海時通知我一聲。」

   

  「好。」她收起了冊子,遲疑了會。「我……我先退下了,五哥。」

   

  「這麼快就要走?那我同你一塊去玩好了。」才說完,十二就遭了聶泱雍一眼,他立刻縮了縮肩,將臉垂下。五哥的臉並不可怕,那一眼也不隱含怒火,但就是忍不住被嚇到了。

   

  「別走,留下,你四哥要提的正與你的徽州之行有關。」他的語氣有些諷刺:「也許,稍後你可以抽個空,將你這一趟行程說得明明白白、一字不漏。」

   

  隨玉欲起的身子又坐下,忙垂下眼:

   

  「是。」神態有些像元巧,終究是年輕孩子。

   

  聶泱陽笑道:

   

  「你不必怕,我也瞧過你這一趟行程的紀錄,詳詳細細的,你做事倒是挺規矩的,這點不錯。」

   

  她抬臉,露齒而笑。「謝四哥。」她的臉又微微發紅,是受到讚美之故。

   

  聶泱雍瞇起了眼,將一切望進眼底,並不吭聲。

   

  「其實呢,我跟元巧送書來,一來是遊玩,二來是來傳遞消息的。最近內陸一帶年輕少男少女失蹤人數驟增,上了衙門卻沒個下文,原以為是官府不盡心力,後來才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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