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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頁     於晴    


   

  也許,就是這個饅頭讓他心軟了吧,讓他沒有及時說出船夫是來自於狐狸島。那時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他是紅髮惡鬼啊。

   

  「查克!」

   

  方再武一把拉了隨玉,一把扯著元巧,跳出門外。

   

  白色的人影擋住了他,武士刀落下,他直覺避了開。他的身後是隨玉,功夫極差的隨玉,他避開,刀就砍到她……砍了她,他就自由了,不必在情感與家仇之間掙扎,不必夜夜酗酒,不必再害怕對不起爹娘。

   

  「再武兄!」隨玉驚叫道。

   

  方再武手腳極快的抽出軟鞭,鞭被刀氣震斷,他將離開的那一步縮了回來,翻身抱住隨玉。

   

  「方再武!」

   

  刀砍進方再武的背後。他死不肯放開隨玉,元巧見狀,一掌擊向那身穿白衣的日本武士。

   

  擊向的同時,方再武反踢了一腳,讓那武士退開幾步。

   

  「快走!」他叫道,血從嘴裡噴了出來,仍拉著隨玉往外走。

   

  隨玉回過頭,望向那日本武士。那日本武士是年輕的,面貌陌生卻有幾分熟悉感,他的臉是鎖鑰,打開了過往的記憶。她輕輕啊了聲,八年前的回憶猛然如潮水般湧來。

   

  八歲之後,她是跟五哥在一塊的。八歲之前,她有爹有娘還有……

   

  那日本武士原本舉起的刀,在看見她後停住了。同樣的驚訝、同樣的眼神……他的目光錯愕的跟著她的身影。

   

  「二當家的,大當家被惡鬼打死了。」日本忍者低叫著,敏銳的眼在雨裡瞧見隨玉的身影。「是他們嗎?屬下立刻召集人馬,封鎖港灣……」

   

  「不必了?惡鬼呢?」日本武士終於收回了視線,問道。

   

  「還活著,但是怕只有一口氣了。」

   

  「把他救活,盡所有力量把他給我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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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鳥號」上——

   

  「好……好痛啊。」方再武哀叫連連。他的最高紀錄是為五爺背砍雙刃而面不改色,現下雖然只有一刀,卻又狠又重,能活下來是奇跡了。

   

  艙房的門敲了敲,他連忙趴在床上忍痛,咬住牙關。

   

  「再武兄?」她推開門試探地叫道:「要用飯了。」

   

  「好……」他有點尷尬的,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死都沒想過會用自己的身體救她……這,用詞是有點誇大了,但對她真是愛恨交織;雖恨她是日本人血統,但在刀落的瞬間,他想的不是血海深仇,想的不是她體內的血,他只想著喊著他再武兄的隨玉,想著他不救她,他會後悔一輩子的,就如同他後悔極了當初在狐狸號上沒救她,而讓五爺……

   

  「我餵你,可好?」她笑道,坐在床沿。

   

  「我……我可以自己用。」

   

  「真的嗎?可你一動手,會牽動背後的傷,要再裂了,連船醫都沒法子了。還是,你要我找元巧過來?他也快下船了,到時要他餵飯,就是不可能的了。」

   

  「不不不,我不要他見我這狼狽樣,你……你餵我好了。」熱氣從他臉上冒出來。

   

  將他抬上船的那一天,她哭得跟淚人兒似的。他又沒死,她哭個什麼勁……哭得他心慌意亂,哭得像小時候。她一哭,他就想哄她。是仇人啊,真的是仇人啊,如果不憶起那復仇之心,他會融化,會將她當妹子看待,他的爹娘在九泉之下不會瞑目啊!

   

  如果他沒有殺盡天下間的日本人,如果他連跟前的日本人都下不了手的話……她的笑顏是這麼的可愛……爹娘……

   

  「倘若我妹子還活著,必定跟你一樣大了……」他喃喃地說。

   

  「那,我就當再武兄的妹子,好嗎?」她有點臉紅。「如果再武兄不介意我的血統的話……」

   

  看得出她相當的緊張。

   

  「我……」他張口欲言,視線卻越過她,瞧見他妹子小小的身體與幼時的隨玉重疊了。又是虛幻的影像嗎?每每他掙扎時,總會瞧見幼時的隨玉,她天真爛漫而純淨,現在卻歷經了生離死別……她最重要的五爺走了,她的身邊再無親人,只剩他了……

   

  「也許,是我的妹子憐惜我,投胎成了你……」他忽而低喃。聲音雖低,卻教隨玉聽見了。

   

  她雙目一亮,急急放下托盤,抓住他的手,難掩婆挲淚光的說:「再武兄,你願意再當我是妹子?」

   

  方再武不自然的撇開頭,卻沒有抽回他的手。

   

  「我……我很痛苦,你應該知道的,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那些倭寇……可是,可是現在你沒有爺了,我也捨不下你,即使你體內流有他們的血,我仍然忘不掉你我相處的情景。也許沙神父說的對,那是上帝給我的考驗,過去的痛苦與現在的生活,我得選擇一個,遺棄了過去,就等於拋下我九泉下的爹娘……」

   

  「不是,不是!」隨玉哽咽道:「不是這樣的!再武兄沒拋下你的爹娘,他們也希望你快樂啊,再武兄,如果你真的無法……無法忍受我……」

   

  「你……你怎麼這麼愛哭啊。」他回頭,嚇了跳,瞧見她淚流滿面。「你是怎麼啦?你長大後我可沒見你哭得這麼厲害過,別……別哭,別哭。」哭得他心慌意亂,他最怕女人哭了。爬不起身,只得握緊她的左手。

   

  她的左手尚有當日為他擋暗器的疤痕,這麼赤裸裸的映進他的眼瞳。是為他傷的,是敬他為兄的隨玉為他傷的,她是個日本人,卻為他受過傷啊!

   

  如果……只是如果,他放棄了復仇,九泉之下的爹娘會不會原諒他呢?

   

  「我也不知道自個兒這麼愛哭,」她只手用力抹去眼淚,破涕為笑。「自從五……」她忽然掩嘴停了下來。

   

  「好好,你不是要餵我嗎?」方再武以為她又想起了五爺之死,連忙轉移了話題。啐,他就是這麼好心啦。

   

  隨玉點了下頭,捧起稀飯。「都有點涼了呢,再武兄介意嗎?」

   

  「我餓壞了,什麼東西都可以吃。」

   

  湯匙迎至他的嘴,忽然艙房門外響起——

   

  「隨玉?」

   

  「我在這兒呢。」她欲起身,卻被方再武一把拉住。那低低啞啞的聲音分明是那醜男人所有。

   

  「你給我進來!」方再武凶狠的叫道。

   

  「哦?有人在命令我呢。」令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方護衛說要進去,我就得要進去嗎?」

   

  「你!好大的膽子,敢跟我這樣說話!」就是瞧這個男人不順眼!

   

  「再武兄,你受傷時,是他將你扛上『飛鳥』的。」隨玉小聲說道,想給再武兄暗示,可他平常就挺魯鈍了,現在火冒三丈,連瞧她一下都不瞧了。

   

  「怎麼?我可沒求他扛我上船,真他媽的王八羔子,這傢伙敢命令我!隨玉,他竟然命令我做這做那,他自個兒淨幹一些輕鬆事!」最可惡的是他還真乖乖的一件一件去做了,想來就有氣。

   

  「你在抱怨,方護衛。你以為沒有狐狸王,就可以目中無人了?」門外依舊是低低啞啞的男音,這分明已是在挑釁了。

   

  方再武猛然起身,隨即大叫一聲,倒回床上。痛……痛死了!

   

  「再武兄!」

   

  「隨玉,你待在裡頭夠久了,出來吧。」

   

  「不准!」方再武緊緊抓住她的手。「他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嗎?他這個沒名沒姓的男人,忽然之間冒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他想趁虛而入!那男人怎配得上你,隨玉!將船靠岸,我要親手趕這男人下船!」絲毫不覺隨玉詭異的神色。

   

  「來不及了,方護衛。」聲音是懶洋洋的。「現下,她跟我已同住一間,名節已毀,你說,我怎能下船?」

   

  隨玉有點惱怒地瞪了艙門一眼,床上忽然動了動,嚇了她一跳。

   

  「再武兄!你跳起來幹嘛?你的傷還沒好呢。」隨玉叫了一聲:「你的背又滲血了,快躺下啊!」

   

  「有種你給我進來!」方再武跨了兩步,滿頭冷汗,背部痛徹心扉,硬是咬牙撐了起來。他揮開隨玉的手,瞪著艙門。「你敢欺負她,咱們來鬥上一鬥,我倒要看看你這醜男人有沒有命下船!」

   

  「哦?或者是我丟你下船呢。」

   

  被醜男人傲慢狂放的語氣給激怒了,他狂叫:「你這王八蛋,敢碰我妹子,我跟你拚了!」話說得很滿,又勉強走了兩步,碰的一聲,終於不支倒地。

   

  「再武兄!」隨玉眼淚汪汪的連忙上前。他叫她妹子,是承認了她嗎?艙門打開了。

   

  「喔,這是在向我行五體投地的跪拜之禮嗎?你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

   

  在痛楚中,方再武隱約感到有點不對勁。那醜男人的雙足就在他跟前,聲音是如此的熟悉,沒有方纔的低啞,有的是再熟悉不過的磁性嗓音。

   

  「五哥,別再逗再武兄了,他傷重呢。」隨玉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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