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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惜之    


  說話的是特別護士楊庭君,她是個溫和心細的女人,在"華心醫院"當了近三十年的護士,和羅家的關係早已從上司部屬變成朋友,雖然她沒有直接參與羅家的故事,但多年來亦分擔了不少羅家人的心情。

  「是羅院長還是羅太太?"織昀歎口氣,這兩三個星期以來,他們小心翼翼的照護她全看在眼裡,是疼惜、是補償早已不重要,他們都盡力了。

  「你都知道?那……你是不是可以……"

  「君姨,如果接納他們,我會恨我自己。"她知道君姨要說什麼,這段日子她聽太多了。靠入枕頭裡,她拿起伯墉給的綠色植物,輕撫狹長的葉面和抽高的小花莖,她不會解釋自己的心情。

  她坐上床沿,握住織昀的手說:「織昀,我把你當成自己的晚輩才說這些話。你母親已經去世了,留著她的遺憾讓自己不好過,並非聰明的做法。"

  「我這輩子都不會好過了。」

  「你感受不到他們對你真心的疼愛嗎?」

  「我懂,可是要我貪圖那份疼愛出賣自己的良心,我……"

  「誰讓你出賣良心?父親疼女兒、女兒崇愛父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她傾全力說服。

  「可是他不愛我母親……"她噘起嘴。

  「所以你也不可以愛他?固執!"伯墉的聲音插了進來。

  織昀抬頭,望上他一臉春風笑意,他拍拍手上的輪椅對楊庭君說:「君姨早!"

  「早!你今天不是輪休,怎麼又回到醫院來了?」

  「我啊!天生勞碌命閒不下來。君姨你今天不是要請假?"

  「對,我要到台中幫我父親過壽,晚上怕趕不回來,我托了陳姐來幫你洗澡。"

  「我可以自己來。"織昀忙道。

  「別逞強!明天我就回來了,千萬要記得吃藥,三餐要準時吃……"她嘮嘮叨叨地叮嚀道。

  「放心。有我在,你快去趕火車吧!"伯墉直把她往門外推。

  「好、好別推我,唉!真快,都要過九十大壽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活到這個歲數,人生無常……"她咕噥著走出門外,引得伯墉和織昀相識而笑。

  伯墉轉過頭對她說:「走吧!我推你出去走走。"

  出去?真的嗎?她愉快地深吸口氣,突然好想念窗外的新鮮空氣。"你吃過早餐了嗎?」

  「沒有。"他摸摸肚皮誠實作答。

  「君姨帶一鍋鹹粥,一起吃吧!"

  「好!"伯墉拿碗盛滿一碗遞給她.剩下的他捧著鍋子吃起來。"太棒了,這是玫杏姨最拿手的鮑魚粥,我太有口福了,早起的鳥兒果然有蟲吃。"

  又是她?她怎能領受她那麼多的盛情,織昀對著滿滿的稀飯發愣。

  他三兩下把鍋裡的粥解決,湊近她的碗,誇張地舔舔唇"真的很好吃,你不快一點,我就要動手搶了。」他溫熱的氣息染紅了他的臉。

  「不給你!"她難得調皮。

  「是嗎?我又不等你給,我要動手搶。"他張口就碗硬是搶下一口。

  織昀朝他吐吐舌頭,快速地把稀飯吃光。

  「那麼餓?看來我明天得請玫杏姨煮一大鍋,才夠填飽你的胃。"他似笑非笑的瞧著她。

  發現中計,她別過身不理會他。

  「生氣了?好!我自動消失讓你消氣。"他轉身往外,在門關上剎那間,織昀急得忙出聲喚人。

  「賀伯墉你回來!"

  「氣消了?那麼快,不會吧!"

  她扁扁嘴,第一次體會到身為殘障者的不平衡。

  「你說要帶我出去走走,除非你身上的肥肉都食言得來的,否則你不可以言而無信。"

  「肥肉?居然污辱我這一身肌肉,你說,我身上哪有肥油?"他拉高袖子,露出手臂上方的肌肉。

  「挖掉那些為數稀少的肌肉,剩下的全都是肥油。"

  「亂說!挖掉『雞肉',剩下的還有『牛肉'、『羊肉'、『魚肉'就是沒有肥肉。"

  「那麼好用,下回七月普渡把你抓起來往供桌一擺,『牲畜祭品'就齊全了。」

  「沒錯,再把你往瓶裡一插,各色鮮花也有啦,就是少了幾樣素果,還得跑趟菜市場。"他拐個彎讚美她。

  他的讚美她聽懂了,直覺地垂下紅撲撲的臉。

  「臉紅了?需不需要打一針降血壓劑?"

  「我才不要打針。"織昀猛揮手,這陣子她打針打怕了。

  「若是等你血壓自動降下來,天就黑了,那……我不等你,直接把你這顆紅蘋果拿到大街上叫賣。"他一面說、一面把她從床上抱起擺入輪椅中,碰到他厚實的胸膛,她居高不下的血壓更難降得下來了。

  他帶她搭計程車、捷運,上上下下費好多工夫才把她帶到目的地——木柵動物園。

  「你累不累啊!把我老遠帶到這裡來『走一走',會不會太辛苦?"她調侃他。

  「我是受某大市議員之托,帶你出來測試台北市的殘障設施做得夠不夠好,政府有沒有浪費我們納稅人的錢?"

  「欺負殘障人士你很得意嗎?」她斜脫他一眼。

  「有一點!"

  抬槓同時,一個小販走近,伯墉掏錢買了兩頂動物帽子。

  他把老虎圖樣的帽子戴在織昀頭上,大象形狀的戴在自己頭上,可是他的頭太大,加上過長的象鼻子,他每走兩步象鼻子就因重心不穩頻頻往前垂,惹得織昀嬌笑不停。

  「你在笑我?嘲笑別人是不好的品格!"他蹲下身把象鼻子頂上她的額際,搔得她發癢直往後躲。

  「你的樣子好笨拙。"

  「沒辦法,大象嘛——可是它無害呀!哪像你這隻母老虎.誰見了都要嚇得落荒而逃。"他誇張地繞著輪椅"逃"兩圈。

  「哪你為什麼不逃得遠遠?"她一語雙關地問。

  「因為我知道你是一隻虛張聲勢的紙老虎,一點都不可怕。"他也一語雙關地回答。

  他把她徹底看透了.她老是用叫囂掩飾不安、用凶狠隱瞞恐懼。在囂張的聲聲怒罵中,她的心是害怕怯懦的,在用力推開週遭人的時候,她是孤單寂寞的。她的的確確是只紙老虎。

  「等你試過我的爪子後,再來評斷我是否無害還來得及逃。"

  面對她的挑釁,他一笑置之。買過票,他把她推入園內,慢慢陪她一處處走。

  「你做事都這麼仔細嗎?」伯墉問。

  「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看某種動物時都要花很久的時間,是在研究它的習性還是特徵?"

  「我在觀察它們的皮毛,看看適不適合剝下來做毛皮大衣。"她突然變身為一O一忠狗裡的庫依拉。

  「真的假的?"他睜大眼,對上她臉上的邪惡笑容。

  「當然是真的,尤其是對你身上這層皮,質地細緻、保暖又通風,我感興趣極了。」

  「我先聲明,我身上這一件是非賣品,再多錢都不割愛!"

  「好吧!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樹上那兩件吧!"她指指樹上那兩隻無尾熊——哈雷和派屈克。

  「噓!別讓動物保育協會的人聽到。"他摀住她的嘴巴,在她耳邊輕言:「我這個有為青年對蹲苦牢缺乏意願。"

  織昀反握著摀住的嘴巴的大手,稍稍拉開,也學著伯墉在他耳畔輕語,"反正我不能跑、不能跳,跟蹲苦牢沒大大差別,多拖個好朋友下水,才能稍稍平行我不平衡的心態。"她沒注意自己已經把他排在『好朋友'的行列中,但他注意到了。

  握住她的肩膀,他說:「既然是『好朋友』赴湯蹈火自然萬死不辭,但是我人入獄就沒人陪你出來逛一逛,所以還是請你饒了這兩隻愛睡覺的小傢伙吧!反正它們『無害'。"

  「說得挺有道理,姑且聽你一回!"她手推輪子把自己送往前。

  「剛剛說到動物保育,我想到一個笑話,說給你聽。"

  「要收費嗎?」跟他在一起,織昀變得輕鬆快樂,現在的她像一個真正的調皮美少女了。

  「免費!但聽完笑話要記得起立鼓掌。"

  「鼓掌辦得到,起立就免了吧!"她指指"控"了石膏的腿。

  「好,成交!聽好哦——有一個養豬的老伯,他把每隻豬都養得肥肥胖胖,有天有個年輕人走來問他:『阿伯,你都餵豬吃什麼?'阿伯回答:『我餵它們吃餿水啊!'年輕人說:『我是動物保育協會的人,我要控告你虐待動物。'第二天,又有一個年輕人問他同樣的問題,阿伯換了說辭,他說:『我餵豬吃漢堡、薯條、可樂和汽水。'年輕人一聽大怒,指責他說:『我是世界人權協會的員工,世界上有多少人類都吃不飽,你居然讓豬吃那麼好。'第三天,又有人來跟阿伯問一模一樣的問題,這回阿伯歎口氣說:『我拿一百元給豬,叫它愛吃什麼就自己去買。'"

  聽完,織昀笑得差點合不過氣。

  「唉!做人難、難做人、人難做啊!」他加強戲劇效果般地長聲歎息。

  「我不行了……"她抱住腰,笑得前仆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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