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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謝上薰    


  他那本來蒼白的面頰如今漲得微紅,瞪了她一眼,皺起了眉頭。奇怪她的外貌如此多嬌,然而舉手投足卻不時現出男孩子氣,尤其她那對靈活的大眼睛,頑皮、淘氣、好事又任性,他依稀聽誰描述過這樣一樣眼睛?!

  「喂,兄弟,你啞啦?怎不回答?」

  「小阿兒口氣待大,誰是你兄弟?小不點!」

  「好個唐蠡,我肯叫你一聲、兄弟。是抬舉你咆!」

  他啼笑皆非,只能一個勁兒的搖頭。「我少說也長你十歲,你若覺得叫我大叔太吃虧,我允許你叫我唐大哥。」

  「哈!」寶寶冷笑了」聲。「我不怕吃虧,倒怕你折福折壽。」

  「胡說八道!」唐蠡微怒。「你再這樣沒上沒下、沒大沒小,恕我叫回前言不帶你履職,就此各奔前程。」

  「我如何沒上沒下、沒大沒小?」

  「年紀大小且放一旁,此去「楚國公府』,我是一等名廚,而你是我的助手、小徒弟,這上下雪卑之分難以僭越,請你千萬記得。」

  「哈哈!」寶寶挑眉嗤笑。「且等你展現手藝,能教我心服口服,屆時再自言為師也不遲。現在,則言之過早。」

  「路遙知馬力,你等著三跪九叩」」拜師吧!」

  她揚著睫毛,斜睨著地,欲笑不笑的表情顯得又古怪又滑稽。。

  「「能者為師』,你少倚老賈老,搞不定到最後是你要對我三跪九叩呢!」

  「你能不能正經些、老實些?」

  他想扳臉,不知怎地,就是板不起臉來,眼角唇邊總是偷偷的溢出收不回的笑意。

  真是個謎樣的小泵娘,唐蠡心想。一位絕代小佳人,理應受盡長親與姊妹們的愛護,怎會淪落江湖,穿著像偷來的粗布衣裳?若說「紅顏薄命」也不像,觀她相貌無一絲悲苦、棲美。她滿臉的陽光,一時的「烏雲蔽日」並不減搶光芒,明眸依然靈活生動,精神依然煥發而神采飛揚。她,真是個謎!

  「唐蠡,趁天色尚早,咱們趕緊進城吧,我可不愛再以蒼天為被、大地做床,進城尋間好客棧,要兩個乾淨房間,舒服的睡一覺養足精神才是第一等重要事。」寶寶像對口口家人般的說著:  「好不容易來一趟南京府,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在六朝時代,南京多次建都,南唐被宋所滅時,李後主就是在那裡(時稱金陵)倉皇辭廟,揮淚對官娥。由此可知南京府的繁華鼎盛,絕對有一遊再游的價值。」

  「你是吃了三餐飽飯,忘了過去饑寒?別忘了我們此次進南京府的目的。」

  「哼,當廚子又不是什麼光宗耀祖的事,何必巴巴的趕去做?遲個幾日也誤不了事,堂堂公爵府沒十個廚子也有八個,我擔保你遊遍了南京也餓不著「楚國公』  「你說的沒錯!卻忘了一事。」

  「什麼事?」

  「餓不著「楚國公』的肚皮,卻可能餓煞你我的五臟廟。」

  「原來你是個窮小子。」寶寶老大沒趣兒。「你名字取得不好,不配用「蠡』字。」

  「為何這麼說?」

  「范蠡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你唐蠡有嗎?」

  「是沒有。反正你不是西施,我自無需學范蠡的點金術,以供養你。」

  寶寶嘟起小嘴不理他,破頭兒第一遭,有人不買她的帳,對她不冷不熱,只留三分情面卻懶於親近她,懶得討她歡心。過去,有陰武畏於接近她,是怕她惡作劇;有女人嫉妒她,是恐她獨佔了衛紫衣的愛。就沒人像唐蠡一樣,跟她沒有利害衝突,卻也不為她所迷,居然題渥店他玩兒。

  寶寶不懂,她而今是女娃兒,不是男孩子可以隨便與人稱兄道弟,易地而處,今夭若換了衛紫衣和她第一次見面接觸,也絕對和唐蠡一樣跟她保持距離,即使一見投緣也不可能攜她同上「金龍社」總壇日夜相處,繼而培養出深厚難捨的情感。  她能夠輕易改變自己的外表,混淆追蹤者的視線,她的心、她的思考方向卻無法一下轉變過來,常忘了自己是女兒身。

  「一說到南京府,最負盛名的除了棲霞山的紅葉外,莫過於秦淮河畔的風流韻事。」寶寶自言自語,咬咬嘴唇,很快又加了兩句:「不管,棲霞紅葉現在是沒得看了,秦淮河畔若不踩上我的足跡,我就不姓秦。」

  唐蠡錯在太小看一名女娃,總當自己在解救危難,再加上本身心事重重,也就沒那個心多去注意一下寶寶。他若機靈些,以他的耳力不難聽到寶寶的自言自語,知曉她姓秦而不姓馮,就不難聯想到她的真實身份,非提高警覺、伺機逃竄不可。

  除非,他忘了五年前唐情當向他轉述秦英曾攜同愛子秦寶寶在唐門做客一個月的情景,那是讓唐門上下人仰馬翻、度日如年、終身難忘的一個月,最後,還是秦英自己感於他們的不幸太無辜,不顧唐竹一再挽留,帶著「小敝胎」離去。

  事後,老祖宗唐竹狠狠將他們數落了一頓,怪他們不懂待客之道,秦英對他有救命之恩,就算不念恩情,「萬邪聖醫」何等名望,人家父子千里迢迢來一趟四川唐門可是容易的?不招待個一年半載,少則三個月,如今他們一月即歸,說出去,是唐門沒面子!綁來又斷斷續續叨念了近半年,風波才告平息。

  當時,唐情曾抱怨:「老祖宗罵得好不輕鬆,秦寶寶使壞惡作劇,總也捉弄不到他身上去,他老人家怎知我們連睡覺都需提防小表模進來給我們剃眉刮鬍,放臭藥、鬼畫符,至於放一窩小蛇或蟾蜍,比起來算是小事了。

  唐蠡並未忘懷此事,只是缺少唐情作為「當事人」之深刻印象。

  有道是「隔霧看花」!總是缺少那麼點直一實性與臨場靶。

  況且,秦寶寶是個俊俏的男童,眼前的「馮寶兒」可是貨真價實的絕色少女,光憑口述,相差何只萬里,自然聯想不到一塊兒。

  不過,為了出入方便,唐蠡決定進城第一件事,就是為寶寶買兩套男裝。

  唐蠡在成衣鋪為寶寶買了兩套男裝,寶寶沒有出聲,卻不肯即刻換上,只言要進「楚國公府」之時再更換。

  「何不馬上照辦,穿戴妥當立即進府。」

  「急什麼?秦淮河已近在眉睫,我不信你一點也不好奇。」

  唐蠡正待反駁,她已開始數落他的忘恩負義,說道:「『一飯千金』的典故你知道吧!矮信年輕時在故鄉窮得怏餓死,幸得一位洗衣的老婦拿一個飯丸接濟他,後來韓信發達,給那老婦千金回報。而你吃了我一半烤魚,我不過要求見識一下秦淮河畔的風光,又不要你花費什麼,你有臉說『不』?」

  被她這麼一說,任何一個要瞼皮的男人都無法說「不」,死心認命的作嚮導兼跟班。

  第二章

  唐蠡是初次游江南,反過來要寶寶告訴他許多歷代發生在秦淮河畔的故事。南  京,舊稱金陵,曾是六朝(  吳、東晉、宋、齊、梁、陳)  的都城,不少詩人詞客均  詠歎過它,可以想見當年的富貴繁華,而今雖不能與昔日相比,但皇城林所院、名  園古剎,依舊保有它繁盛的一面,宜一中最為盛名的便是冠蓋往來、人文音萃的秦  淮河畔,有騷人墨客流連之地,自然形成一個朝朝酒食、夜夜笙歌的尋歡場所,才  子佳人的風流韻事從無間斷。命運難卜的妓戶女子大都敢愛敢恨,前程難料的文人  雅士則大膽豪奭有之,迸射出最璀璨瑰麗的火花!

  「南京的雨花茶亦是一絕,葉形彎彎如眉毛,湯色碧綠,茶味甘醇,極易入喉  。秦淮河畔的酒肆、歌樓、游舫上若沒有雨花茶招待,便不能算是第一等的銷金窟  ,當然啦,若不是第一等的好客人,進了銷金窟也喝不到雨花茶。」

  「何謂第一等的好客人?」

  「花錢如流水,千金買笑也不皺一下眉頭。」

  唐蠡果然皺了一下眉頭,過了半晌才又笑道:「看不出你年紀雖小,僅得  少。」他開始有點佩服這小不點。

  寶寶謙讓;「豈敢,豈敢!不過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罷了。」這也  算謙虛?曹蠡好氣又好笑.一你那是什日表情?沒聽過一句老話嗎,『薑是老辣,  辣椒是小的辣』,你既不是老薑,自然輸我這小辣椒。」寶寶得意的想,這就是多  聽故事的好處啦,要不,以她好動愛玩的性於資有耐心博覽群書,自然是從衛紫衣  會說故事的口中,一點一滴聽來的,如今回想起來還真美呢,不知何時方能重溫暈  黃燭光下聆聽床邊故事的溫柔夜!

  既然來到床邊故事所述的所在」豈有不親身去驗證一番?

  「唐蠡,我餓得緊,今晚咱們也找支游舫樂他一夜。」

  「你忘了自己是『姑娘』嗎?」

  「這有何難!改扮男裝可是我拿手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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