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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頁     默嬋(沐辰)    


  以往直宇會以笑容來偽裝自己,但有了蜜絲以後,他漸漸學會坦率地面對自己,試著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下。

  蜜絲聞言,綻開一朵絕麗笑容,比陽光還耀眼,深保吸引著他。

  「有時候我覺得這兒也是一座大森林。」

  「喔,怎麼說?」他只覺得人好多。

  「人類住的大森林,好高好高,人類就像是森林裡的小螞蟻一樣。」她琢磨著適當的語句來表達心裡的感覺,然後她含笑凝望著他,「有直宇在我身邊真好。」

  「蜜絲?」他眼底浮現兩個問號。

  「你知道薄荷的神話故事吧?」

  「嗯。」直宇頷首,等著她說下去。

  「故事中的妖精蜜絲是冥王的外遇對象,後來被冥後發現,冥王不得不將蜜絲變成薄荷這種香草。我覺得我是移情別戀的薄荷,本該愛上冥王的,卻愛上海神。直宇像海,給了我好多好多的養分,讓我活下去呢!」蜜絲眉飛色舞的描述。

  他柔柔一笑,「你知道我在『空』的代號是什麼嗎?」

  「什麼?」

  「POSEIDON。」

  「海神波賽頓!」綠眸一亮,暈染整張麗顏,她笑得好開心好開心。「那就是『薄荷戀海』囉?」

  「不。」他輕撫著她如雲的髮絲,更正道:「是『海戀薄荷』。」

  海,看似廣闊卻無一個可以依靠的定點,飄然無依;而蜜絲,就是他的依靠。

  「海戀薄荷……」蜜絲哺念著,心裡漲滿了名為眷戀的情懷,感動得無以復加。「哪天,我們去看海吧!」

  她來這兒這麼久,還沒看過海長什麼樣子呢!

  「好。也找一天回去克裡夫倫如何?」暑假有三個月時間,可以在克裡夫倫待個夠。

  「嗯?」她訝然的看著他。

  「怎麼了?」直宇不解的回視她。

  「我以為……」她底下的話教到站的列車聲音給蓋過去。

  「什麼?」直宇沒有聽清楚。

  「我以為你不會想再回去了。」這兒應有盡有,蜜絲以為他不會想要回去克裡夫倫。

  「小傻瓜,那兒是你的家呀!」人可以離鄉無數年,但家鄉卻是永遠存在的。

  她緩緩揚起唇角,綠眸裡有著水光浮漾。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你會如何?」他突然問道。

  「直宇不會不在我身邊的。」蜜絲篤定的說。

  「何以見得?」

  「因為不管直宇去哪兒,我都會跟著你,哪怕你死了,我也會跟著你死的。」

  「難道你不會想再找個人當你重要的人?」不是不曉得蜜絲的執著,也因此,直宇格外害怕若有一天他對蜜絲失去吸引力時,她會頭也不回的棄他而去。

  「找誰?」蜜絲眼中最重要、最耀眼的人就是直宇,其他人她根本懶得費心記住。

  「另一個你覺得會發光的人。」

  「不會有那個人。」她搖搖頭,伸臂抱住他,低聲地傾訴,「直到我死那一天都不會有那個人出現。海神祇有一個,不會再有別人了。」

  直宇忽然覺得自己很壞心,他回抱她,說出潛藏在內心深處的不安,「我知道了,海戀薄荷,可海也怕薄荷不再喜歡海。」

  「才不會有那一天呢!不會!」她不悅地擰眉,掄拳捶打他,力道之大,只怕他身上會多幾處淤青。

  「好好好,我相信。」直宇忙捉住她的手,笑著撫慰。

  「不准再有這種念頭。」蜜絲警告,同時為躲避擠進車廂的乘客而偎近他。

  直宇無語,拿自己當牆為她隔開人群,使顏上漾著溫柔的笑意。

  夜的腳步悄然降臨,然而,直宇已不再害怕夜的來臨,不再害怕那未知的黑暗吞噬他,只因海的身邊終有薄荷的清香相伴……

  尾聲

  揚雨臉上的陰霾與心宇安詳的容顏成強烈對比。

  他的手指撫著高密度的高纖玻璃,目光落在心宇俊美的臉龐上,冰藍瞳眸燃著一絲黯淡的希望之火,同樣有型的臉上佈滿心傷。

  二十五年前,打從他張開眼那一刻,他頭一個見著的便是心宇。

  從今而後,揚雨眼中便只有心宇的存在,他的生命,只為心宇燃燒。

  二十五年來,他們形影不離,曾經許過生死相隨的諾言,言猶在耳啊!

  但為什麼心字被封人冰格時自己沒有跟著死去呢?

  為什麼他還是在呼吸?

  為什麼他的心還是在跳動?

  不是該生也相伴,死也成偶的嗎?為何他還獨活?

  是該結束了……反正他再活著也沒有意義了……

  一抹寒冽銀光映入揚雨的眸裡,好似死神揮舞鐮刃時的光芒,同時也劃熄揚雨眸裡僅存的生氣。

  「你在做什麼?」一雙手阻止了他自戕的舉動。

  揚雨沒有生氣的眼眸自那雙手移到來人的臉上,「老爹……」

  史克維茲怒瞪著他,狠狠的往他後腦勺拍下去。「你這是在做什麼?心宇還沒死,你就先死了,要是心宇醒過來也尋死怎麼辦?」

  這兩個孩子一直是相依為命的,一個倒了,另一個也活不久,揚雨能獨活半年已出乎眾人意料。

  「我等不了了……」揚雨合上眼,語氣沉重的開口,「我等得好累好景,我再也撐不下去了,為什麼心宇可以離我而去,我卻不能追隨他?」

  「心宇還有呼吸。」

  史克維茲拎起他的衣領強迫他看著沉睡的心宇,「至少他還活著,你不能放棄任何希望!」

  生命是珍貴的,唯有捨棄自己生命的人最可惡,最對不起那些認真活著的人。

  「我只是心宇的影子,影子少了主人,又怎能獨活?」

  揚雨一字一句皆揪心泣血。

  「心宇不會希望你為了他而自我傷害。」他可以體會揚雨的心情,但可以體會與贊同是兩回事。

  當時心宇發病驟倒的情景如今回想起,仍令他鼻酸。

  「那他就不該傷我最重!」

  揚雨無神的冰藍眸子隔著高纖玻璃看著在裡頭安睡的心宇,再抑不住地嘶吼出滿腔的苦楚。

  「他跟我說過……跟我約定好的……老爹,可是心宇違背了他的諾言……少了心宇,我什麼也不在乎了!什麼也……」

  他高大的身軀微傾,靠在冰棺上,因突來的心絞痛而無法成言,大顆大顆的汗珠自額角滑落。

  「揚雨……」史克維茲無言,欲上前扶持的手頓住。

  「老爹,我是心宇身體的備胎,我的出生只為心字,若是可以轉換意識的話,我寧願將我的身體讓出來,也不願心率再受更多的苦。」

  揚雨揚睫凝眸睇望冰棺內的心宇,沉默內斂的他,內心裡洶湧氾濫的狂情只為心宇一人。

  他是哈波因心宇過於孱弱的身子而製造出的身體備胎,然而,哈波尚未研究成功意識的轉換即死。

  「你明知心宇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史克維茲語重心長的說。

  「那他就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只准他一人死,卻不准其他人尋死?揚雨怨懟地掄拳敲著高纖玻璃,但仍控制著力道,否則依他無窮的氣力,只怕敲兩下冰棺便會整個解體。

  「我不管了!」他命令電腦打開冰棺,少了層阻礙,心宇的容顏看來更教人心痛。

  他想狠狠的揍心宇一頓,卻下不了手,最後他只頹然彎下身子,靠在心宇身上。

  「揚……」

  「心宇,你才是該活在這個世上的人,你才是。」  揚雨不理史克維茲,逕自道:「如果……世上的一切停留在以前……不知該有多好……」

  心宇的鼻息微弱而緩長,好似不會呼吸的木偶,沒有主人的操縱便失去了生命。

  「醒來,求求你,醒來……不要讓我無所依從……你救了其他人,卻沒有救我,你尚有責任,你不能再睡了……」他在心宇耳邊低訴,到最後他已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從小到大,未曾分離過的人,卻給了他這樣的懲罰,假如硬要一人填命,就拿走他的,不要拿走心宇的!心宇瀕死的畫面不斷浮現在揚雨腦海,他想要抹去,卻怎麼也抹不掉。

  大片大片的血紅侵佔揚麗因心宇離去而失去色彩的世界,他亟欲甩脫,那血紅仍如影隨行。

  聽著揚雨掏心挖肺的告白,史克維茲紅了眼眶,假如命運如此的殘忍,注定要以心宇的性命換取大伙的性命完好,那他們能做什麼呢?

  心宇一生算計,連自己的死期也算定,那揚雨呢?伴了他大半輩子的揚雨,心宇真忍心拋下?

  咦?史克維茲擦擦教淚霧朦朧的眼,定睛直看著心宇,懷疑剛剛瞧見的只是他的錯覺,可是……

  他竟然看見心宇的呼吸頻率開始紊亂。反覆看了好幾次,史克維茲終於肯定那並非自己的錯覺。

  上天是憐憫有情人的……

  「揚雨,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我不聽!」他什麼也不想聽。

  「揚雨,心宇醒了你也不聽嗎?」史克維茲吼出這句話,不信揚雨不聽話。

  「什麼?!」  揚雨震驚地抬首,史克維茲趁他失神之際將他推開,拿了診療器為心宇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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