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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默嬋(沐辰)    


  書生只差沒說:只要姑娘饒命,要小人做什麼皆可。

  「怎地?怎麼坐那麼遠?這樣咱們可是會讓船的重心不穩,萬一來個大浪……」風蝶衣深感有趣的望著布衣書生畏怯的臉孔,故意將話尾隱去,見布衣書生一聽臉色比適才更加蒼白,不由得好笑的觀察著他緩緩地、緩緩地將身子移回中間。

  正好與她相對面。

  可想而知書生的臉色並不好看,先前教風蝶衣戲弄,好心替她補鏡,可卻招來這樣的對待,再怎麼開朗的個性,也會不舒坦。

  「對了,尚未請教公子名姓。」風蝶衣笑容未改,只由奸險轉為可人,活似天邊彩霞般炫目的笑靨著實教書生呆了半晌才得以回過神來。

  「小人名喚……」才出口四個字,書生像是想起風蝶衣先前的所做所為,急忙又將話吞口腹內,防備的看著風蝶衣,心想不知她又在玩什麼詭計。

  「放心,我這次不會再戲弄你了,公子。」風蝶衣特別加強「公子」二字,教書生一時紅了脖子。

  「看來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姑娘大人之腹了。」書生才雙手抱拳要作揖,船身猛地晃動。

  活似水龍翻騰,風蝶衣尚未來得及意識到何事,天地一翻,變了顏色……

  老天!

  水不斷的灌入她的口鼻,教她只能拚命的爭取呼吸空間,然而她的身手在水裡完全無法施展,使得她的掙扎也愈發的徒勞無功。

  漸漸地,她的手腳失了氣力,她的意識開始渾沌。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一個低沉冷鷙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捉到你了。」

  誰……是……誰?風蝶衣殘留的意識被吞噬……

  第三章

  書生面無表情的在一旁觀看風蝶衣在河中載沉載浮,冷眸倏地晃過一絲異樣,一反常態的在水中靈敏的抱住風蝶衣,在洶湧的波濤中游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岸邊的馬車。

  「城主。」馬車旁的男子恭敬的在雨中作揖,有兩名僕役趕忙將傘移至書生頭頂,見到書生懷抱的風蝶衣時眼中皆有掩不住的驚詫。

  「嗯。」書生點了下頭,將濕透的風蝶衣交由候在一旁的侍女。「盡速延請大夫。」

  風蝶衣的身體冰得難以想像,恐怕是泡水過久,只是他未曾料到風蝶衣長在南方,水性卻比他這北方人還差……

  可他拿到了如鏡就該除去風蝶衣不是嗎?

  他發現自己無法回答為何要救風蝶衣,只是等他發覺之際,風蝶衣已在他的臂膀中。

  那樣的輕盈,那樣的軟弱……

  「城主?」叫喚聲將他拉回現實。

  「何事?」書生,不,該稱他為易陽,一反適才在船內讓風蝶衣捉弄的窘態,全身籠罩著一股讓人難以親近的冷漠。

  「城主也請換上乾淨衣物,以免著涼。」

  他頷首接過呈上的衣物,進入另一輛馬車。

  兩輛漆黑的馬車在晦暗的天色中行進,沒入雨幕中。

  然而幾不可辨識的是,有道黑影一路跟隨著。

  事情來得突然,使得一大群人忙著穩住船身,無法顧及船艙。

  直到那陣豪雨減弱,而有人經過船艙時發現大敞的艙門,一看大吃一驚。

  風蝶衣與道才他們救回的那名書生憑空消失了。

  水平接到消息,趕忙進船艙一看——

  船艙內一片混亂,但可確定的是這片亂像是因剛剛的震顛而非掙扎留下。

  「頭兒。」副手此時前來,拿著一條水綠色的頭巾。

  水平接過查看,皺起眉頭,順順鬍子,「是風姑娘的。」

  「頭兒,那風姑娘她……」

  「放出通訊鴿,告訴寄暢園的人,請他們將消息告予少城主與少夫人,就說風姑娘失蹤,屬下會盡速回玄穹堡請罪。」水平捏緊頭巾,沒想到由他們護送風蝶衣都還會發生這種事情。

  「是。」副手領命而去。

  身懷全江湖皆想得之而後快的如鏡的風蝶衣安全堪虞,因而少城主水羿雲才派出他來護送風蝶衣至風陵渡,爾後再由寄暢園的人接手。

  孰料,竟中途發生了這種事。

  水平盯著艙內,懊悔的歎息。

  闃靜無人聲的房內隱約傳來這樣的對話——

  「城主,她不會有事吧?」

  「不會,我確信她沒有那麼脆弱。」

  「那麼城主打算將她如何處置?」那人再問。

  一陣靜默。

  「奴才多嘴,該罰,望城主原諒。」先前說話的人陡然說道,聲音恐慌至極。

  「去吧!」

  「是。」

  有人在看她。

  風蝶衣的意識混淆,時而清晰時而迷濛,讓她不知東南西北,是白晝或是黑夜。

  但是……有人在看她……這是她惟一清楚知道的。

  有人……在看她。

  一抹冰冷的觸感碰上她的額,讓她意識到自己的身子正散發著高熱。

  她用盡吃奶的力量,奮力睜眸,模糊的視界中,只見一道黑影在眼前晃來晃去。

  「……誰……」她無聲的蠕動唇瓣,「你是……誰?」

  這種感覺並不好,讓她想起五年前自己也是因為如此而被「那個人」拿走意鏡。那是她最不願意再次經歷的感覺……

  那種無力對抗的虛軟……

  「你在發燒。」來人只說了這句話,聲音聽來軟厚輕密。

  不是她認識的人……是誰……

  「不要多說話。」

  「我……」風蝶衣想看清眼前的人,無奈全身氣力抽盡似的,無法使力。

  「好好休息,便會沒事。」

  「你……」風蝶衣在跟體內的熾熱對抗,執意地想要問清自己的情況,還有眼前是何人。

  「睡吧。」來人輕聲安撫著。

  「不……我……」風蝶衣眨眼的動作愈顯緩慢,口齒也不再聽從指揮。

  「睡吧,別害怕。」

  風蝶衣想反駁自己沒有害怕,可是……

  「睡吧。」來人的聲音平緩而低柔,拂平風蝶衣因不明情況而想問個清楚的惑然。

  揮不去的燥熱在風蝶衣體內發酵,她再也睜不開眼睛,眼前讓一片黑暗佔據。

  徐緩的風吹來,讓風蝶衣稍稍平息那股燥熱——這是她最後殘留的感覺。

  「城主。」孫志煌悄然出現在易陽身後,因他反常的行為而憂心。

  沒想到城主外出奪如鏡,卻連意鏡的主人也帶了回來,聽前去接應他的人回報,原先城主不打算救她的,但最後一刻卻改變了主意。

  這……

  「志煌,借我幾套衣物。」易陽口出驚人之語。

  「呃?」孫志煌瞪大眼抬頭,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敢情易陽想再扮一次書生?可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別再讓我說第二次。」易陽無意再出口。

  孫志煌心中滿是豁然與疑然交錯的矛盾,但可預見的是,城主出去一趟回來,似乎有些改變,而這改變,說不定連城主自個兒也未曾察覺吧!

  他作個揖,退了出去。

  而易陽僅是無聲無息地擰條布巾,為風蝶衣拭去俏顏上的冷汗。

  動作與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嗯……」風蝶衣輕吟出聲。

  「姑娘!」

  耳畔傳來的是一個說熟悉又不熟悉,說陌生也不陌生的男聲。

  「姑娘!」

  風蝶衣擰眉,意識在聲聲呼喚中逐漸清醒過來,她微張眼,發現眼前有一張放大的臉孔。

  嗯?!

  風蝶衣睜大眼,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個人。

  「你……呃……」風蝶衣因喉嚨乾燥不已而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

  「姑娘,等等,小人去替你倒杯茶水。」易陽離開了一會兒,又陡然出現。

  緊接著,風蝶衣感覺到自己的上半身被支扶起,然後乾燥不已的唇瓣被清涼的水給濕潤,燥熱的喉嚨也因此而獲得舒緩。

  「緩些喝,緩些喝,沒人同姑娘搶的。」見風蝶衣像久旱逢甘霖的人一般拚命的喝水,他不由得開口阻止她。

  好不容易,風蝶衣才平緩內心想喝水的渴望,她虛軟無力的「掛」在易陽的手臂上。

  待她認出眼前的男子是與她同搭一條船的書生時,她微喘息著將自己推離書生。

  「怎麼回事?」舔舔乾燥的唇,風蝶衣知道自己生病了,否則不會教個書生照料。

  只是她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會從船上來到這個……風蝶在環視所處之地,發現這個房間出乎意料之外的精緻。

  一片柔和的水綠色包圍著他們,水綠色的柔軟床鋪、水綠色的輕柔被子、水綠色底繡有白荷的枕頭、水綠色的輕盈床帳,放眼望去所有的擺設也都是以水綠色為主,連窗上的紗帳也是用蟬翼紗的松綠刻意淡化而化成的水綠。

  整個房間呈現一片水波蕩漾的錯覺。

  像極了江南任一處地的景致,而擺設無一不細緻……

  細緻?!

  怎麼在黃土遍地的黃河邊會有這麼細緻的房間出現?!

  「我們在哪兒?這兒是哪兒?發生何事?」風蝶衣被一股不安攫住,晶瑩大眼威嚴的瞪著書生。

  這才發現書生的衣裳換了。

  「你……」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啊!

  原先麻布衣的書生至此已換上一套白色直裰,質地為緞絲,如此好料質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一點也不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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