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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默嬋(沐辰)    


  「你這是做什麼?」易陽狠狠的瞪著風蝶衣。

  「沒什麼,我的要求想先行保留。」風蝶衣把玩著合而為一的雙飛如意鏡,未盤起的髮絲微亂地披散在肩上、胸前。「我的要求你絕對不能拒絕哦。」

  易陽覺得自己正踏入風蝶衣鋪設好的陷阱中,可他仍是竭盡所能的維持面無表情,輕輕點個頭。

  「我說過……」

  風蝶衣不等他說完,搶著接下去,「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是吧?」

  「是的。」易陽十分後悔自己的重諾。

  「那麼,我希望你對凌水璃下毒一事徹底清查。」

  易陽沒料到風蝶衣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遣三更不是普通的毒物,除了高手之外,很少有人能調配得出,然而凌水璃卻能輕易的使用這樣的毒物,可見背後有推手。」風蝶衣主動解釋。「別以為我是多麼好心的人,我這麼要求只是想要保命。我可不想凌水璃這名傀儡落網,結果我卻反被背後的推手害死。」

  易陽沉斂眸光,半晌才道:「依你所願。」

  被怒火沖昏頭的易陽外表雖然與平常無異,但的確影響到了他的判斷力,只因凌水璃兩次皆差點得逞。風蝶衣所言甚是,若說凌水璃厭惡風蝶衣,那麼給予她毒物讓她下手的人必定更加罪大惡極。

  風蝶衣笑了笑,微斂眼眸,眸光落到雙飛如意鏡上。

  兩鏡相合,雙飛如意;映月劍法,手到擒來。

  心底迴盪著這兩句話,風蝶衣螓首微抬,正好落入易陽專注凝視的眸裡。

  「……只是銅鏡……」風蝶衣突地喃著。

  「什麼?」易陽沒聽清楚。

  「這面銅鏡是風韓兩家先祖情誼真切的表徵,如今卻因映月劍法而背上無數血腥,只是面銅鏡,卻因人的私慾加諸而使得它黯然失色。」

  易陽保持沉默,黝黑的眼眸凝睇風蝶衣,冷峻的臉龐依舊冷然,然而那凝視卻又透露過多內心糾葛的複雜情感。

  「怎的?」風蝶衣發現他的注視,微揚睫低問。

  「外頭的天氣……」易陽扯開話題。

  他們之間的牽繫比他所想的更深,深到已教仇恨佔滿心腸的他開始……不,打從那場相遇,這樣的牽繫已保結在兩人心上。

  他知、她知、天知、地知,卻不知該如何使其明朗化,而天地可鑒的是,他們無法使彼此完全信任——只因他們之間橫隔著太多不信任與誤解。

  而他不知何時才能跨越……

  易陽發現自己對風蝶衣有過度的期待,這樣的心情使他無法捨棄她嗎?

  是這樣的心情教他在取得如意雙鏡後沒有放棄救她?他仍記得那日她落水時的情景,那讓他心慌意亂。是這樣的心情讓他甚至在乎起她對自己的想法,而在她大病初醒之際仍扮演濯月這個角色?

  在乎?

  他不該在乎任何人事物,他該想的只有……只有……只可以有……雙飛如意鏡……不,是映月劍法……

  然後……「那個人」會現身,他相信了十三年!

  「那個人」仍在人世,「那個人」仍在找映月劍法,否則……否則韓家不會被失傳的五毒爪滅門……不會以那樣殘忍的手法被滅門……

  書房不會出現劍痕……那是映月劍……是映月劍!

  他等了那麼久,那麼久!

  怎麼會在此時出差錯呢?

  怎麼會?

  「外頭的天氣如何?」等著易陽繼續下去的風蝶衣因瞧見他變幻不定的臉色而開口問道。

  易陽渾身一震,冷眸漠然無情的瞅著風蝶衣。

  一抹寒意悄然爬上風蝶衣的頸背,一股想遠離易陽的念頭剛剛形成,她人即被易陽擒住,強健的手掐住她的頸項,逐漸加重力道……

  第九章

  風蝶衣在與他眼神交會的一瞬間便放棄掙扎。

  紅艷的唇兒反而揚起完美的弧度,靈秀美眸平靜若湖,沉深而寧靜。

  隨著易陽的力道愈大,風蝶衣的呼吸會困難,胸臆間似火焚燒,心跳也跟著加速。

  意識隨著眼前的黑幕愈來愈張狂而逸失,風蝶衣在失去意識前猶想看清易陽的臉……

  頸上的力道倏地鬆開,身體與意識分離的風蝶衣什麼都來不及思考,便覺有人傳了氣給她,給她喘息的空間。

  她的身子無可抑遏的輕顫著,因缺氧而僵冷的身子漸漸回復原來的暖意,恢復知覺的身子與飄離的意識相結合,這才發現自己是被個寬闊的臂彎包圍著,失去焦距的眸子緩緩凝聚。

  所見的是易陽不再冽寒的眸子,以及他憐惜的懷抱和……親吻?!

  她錯愕的眨著眼,望著易陽同樣沒有合上的黑眸,虛軟地別過臉結束這個親吻,雙手卻環上他的背,整個人依入他懷中。

  易陽冷凝的面容霎時震裂。

  他緊抱住風蝶衣,無法克制的發起抖來。

  剛剛他……他想殺了……殺了她呀!

  可為何……為何她……

  老天啊……

  易陽心怦怦的跳著,無法想家適才他要是真的親手殺死她……

  狂情再也無力壓制,易陽什麼話也說不出,只是大口大口的吸氣,舒解胸臆間的壓力,也試圖舒解心口那壓縮得痛苦的疼楚。

  「我沒事。」風蝶衣悶聲報平安。

  易陽依舊擔心的看著她。

  「我沒事。」她重複一次。

  易陽小心翼翼地將她推離自己一些,指尖微顫地輕觸她頸項上那明顯的指痕。

  那是他留下的證據……他想殺了她的證據。

  她對自己的影響力甚至大過「那個人」帶給他的仇恨,他該拿她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我該如何待你……」易陽迷惘的對上風蝶衣清明如鏡的眸子,低聲囁嚅著。他弄不清自己糾結紛亂的心緒為何。

  「依從你的心即可。」風蝶衣飄忽一笑,冰涼的小手撫上他冷峻未柔化的臉部線條,開始相信自己在他心中有立身之地。

  「我的心?」他現在連自己都弄不清了,如何依從自己的心?

  風蝶衣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易陽眸底的警戒升高。

  「噓。」易陽扶她起身,站在她身前,黑影一閃,人即衝出門外。

  風蝶衣也感受到四周異樣的空氣流動,將置於圓桌上的雙飛如意鏡收入懷,重重吸口氣,也跟著衝出房外。

  外頭剛下完一場春雪,與外頭的世界不同,凌雲城像是與世隔絕的世界一樣,就算是春天,且才下了場雪,它仍是霧濛濛的。

  風蝶衣才踏出門外,便覺寒氣攻心,這兒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她打了個冷顫,聽聞花園有打鬥的聲音,遂悄然移身至園內。

  易陽一個提身,便追上那侵入茵綠湖居的人。

  他擋住來人的去路,低冷道:「別想逃。」

  來人也是一襲黑衣,卻是蒙著半張臉,身形與易陽差不多,無形中散發出冷酷的氣息。

  他不發一語,先發制人的出招,易陽取出冰靈劍,泛著森森寒氣的冰靈劍在凌雲城特有的氣候之下顯得特別清冷。

  他格開來人的攻擊,眼尖的發現來人出掌凌厲卻有刻意隱藏來路之意,是以不再保留的處處欲置來人於死地,藉以逼迫來人使出真正的功夫。

  「亮出你的兵器。」易陽劍尖輕點,寒氣逼人的冰靈劍僅是劃過來人的衣擺,一道裂痕與血痕即現。

  來人眼一瞇,仍是空手以對。

  風蝶衣來到花園之際兩人正纏鬥得難分難解,她在一旁看出自己加入戰局只會加重易陽的負擔,遂只觀戰局而不出手。

  「小心看針。」她突地出口。

  來人因聽聞風蝶衣的聲音而警敏的閃身,卻發現風蝶衣乃是欺誑之語,易陽捉住他閃神時刻再攻,來人靈敏的閃過,專注在與易陽的比鬥上。

  「小心看針。」風蝶衣再次出口,這回當真射出冰魅銀針。

  來人此次不再相信風蝶衣,卻反中她的計謀,中了冰魅銀針。

  「呃!」來人悶哼一聲,發現這針淬有麻藥,不再戀戰,手腕一轉成爪攻向易陽的要害,趁易陽一個閃身欲躲開他的爪時逃離。

  「五毒爪?!」易陽震驚不已,才要追上去,卻因身後的跌撞聲而止步。

  他回身一望,臉色大變,收妥冰靈劍來到風蝶衣身邊,為她把脈,低咒一聲,抱起她進房。

  「你這是何苦?」易陽點了她幾個穴道,輸了真氣給適才解了三大穴,身子骨因不適應環境而顯得虛弱的風蝶衣。

  「我想幫你。」風蝶衣只說了這四個字。

  「我可以獨力應付。」易陽冷聲僵道。

  從沒有人對他如此說過,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面對她的情感。

  「我只是想幫你。」風蝶衣重複說道,合上眼盤坐調息。

  易陽無法理清內心的起伏,待他發覺,風蝶衣已讓他納入懷中,察覺到風蝶衣的眸光,他低頭一睇,心潮的波濤息了,只餘下無止盡的溫柔。

  「那個……五毒爪你不會使?」風蝶衣沉靜安穩的窩在他懷裡,身子的馨香充斥易陽的鼻間,想問清楚他在看清那人使出五毒爪時,驚異至極的表情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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