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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頁     凌築    


  藉著街燈的光線投影在寫著車牌號碼的地方,劍影深吸了口氣,「對不起。」躬身行個九十度禮,他自脖子取下玉觀音金練子交給她,「我皮夾放在被拖吊走的車上,就用它暫且押在你這,過幾天我會回來拿。」說完,他就轉身從容離去。

  紀艾倫看著掌中玉觀音的金練子在暈黃的燈影下散發晶亮的色澤,心中一陣錯愕。

  「老伴,算了!才兩百七十塊。」紅金城怕老伴發生意外,也趕上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惹上黑社會,破財事小,就怕連命都給賠上。

  「老頭,你覺不覺得這條練子有點眼熟?」

  「你又來了!紅嚴失蹤了二十六年,如果找得回來早八百年前就找到,而且一條玉觀音項練在每家銀樓都有賣,又能證明什麼?」

  「可是……」紀艾倫撫著溫潤的玉墜,內心百感交集。

  已經好幾天沒見到紅嚴了,去修車廠找他,修車廠裡的人說他沒下班就走了;到他家,他晚餐也沒回來,餐桌旁圍坐再多人捧場,舒欣還是感到莫名的悵然。

  「紅嚴那傢伙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飛虎見她落落寡歡,忍不住替她抱不平。

  「就是嘛!舒妹妹,那顆大石頭不值得你喜歡,每天只知道往外跑,說不定是在外面種野花。」刀魅惡毒的落並下石。

  聞言,舒欣臉上血色倏失。

  「喂!你們說點好聽的。」武閻沒好氣的瞪他們一眼,「既然吃飽撐著,就把碗筷洗一洗。」丟不丟人?吃她的還亂嚼舌根嚇她。

  「不用了,我來收就可以了。」

  「那我先走了。」為寶貝玉手,刀魅首先開溜。

  「我也有事回警局了。」飛虎尾隨其後。

  武閻看得直搖頭,身為他們長官感到可恥。

  「閻,我晚上有課。」

  見文魁也是一臉心事重重,武閻困惑不巳,還沒來得及追問,就見劍影走進屋子。「你總算回來了。」回看四目相接的兩人,他識相的跟在文魁身後離去。

  偌大的空間變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清晰可聞,舒欣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正慢慢的直線加速鼓動,在他沒有表情深沉的注視下,她試圖打破窒人的氣氛。

  「你吃過飯了嗎?我先去把鍋裡的菜熱一下。」她才轉身,手臂就被他攫住,身子住後傾跌入他寬厚的胸膛,撞得他悶哼一聲,「對……對不起,很痛嗎?我幫你揉揉。」她蹙起憂愁的月眉。

  這原是燦爛甜美的嬌靨,曾幾何時光彩黯然被憔悴取代?是為了他嗎?劍影喉頭一緊像被人勒住似的呼吸不過來。該死的,他到底做了什麼?

  顫抖的大掌遲疑的撫上她失去紅潤光澤的粉頰,罪惡感鞭撻他的心。

  「你還好吧?怎麼臉色那麼蒼白?」舒欣握住他粗糙的大手,「你的手好冰,是不是感冒了?」她擔心的小手輕觸他的額,卻被他使勁抓住。

  他俯下頭覆住那錯愕的櫻唇,焦急的探入她口中以訴說他內心的惶恐不安。他不想失去她,這一刻,他承認他巳愛上她。他瘋狂的擁住她,將她緊籀在兩隻鐵臂中,恨不得揉入自己身體。

  她腳沒辦法著地,而他的嘴唇灼熱的摩拿她的唇,倏燃的火焰像燒紅的鐵絲般刺穿她的身體,她感覺渾身比置身在熱爐中還要熱,下腹像有一團火似的燒燙她五臟內腑,而且還有塊堅硬的突出物不停的衝擊她大腿根部。

  直到背後觸及冰涼的牆壁,她昏沉的腦袋才拾回一點理智,想到這些日子他對她的冷落,一顆淚溢出眼角,淌在他溫熱的臉頰,澆熄了他的慾火。

  該死的,他在幹什麼?劍影放她著地,輕柔的拂去她的淚,暗啞的呢喃,「對不起!嚇著你了。」

  誰知道她淚流得更凶,無聲的啜泣抽痛了他的心,他低咒自己的粗暴和無禮,輕輕的摟著她,在她髮際、額際、眉間落下一連串細碎的吻,最後來到她氤氳水霧的眼睛,長長睫毛懸吊著水晶似的淚珠,更顯楚楚動人。

  「唉!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別離開我,不要讓我覺得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舒欣緊抱住他。好喜歡、好喜歡他,喜歡到只想將他獨佔,只是他的願意為她駐留嗎?

  「傻瓜。」他吻去她惻怛不安的淚。原來害怕是會傳給對方,如果老是害怕未知的事,就什麼事也做不好,他該仔細考慮要怎樣做對她才是最好、才能將傷害減到最低。

  「別對我太溫柔,太溫柔我會哭出來。」她吸了吸鼻子。

  「我的溫柔只有對你。」深情凝眸,這算是他最露骨的告白。

  她心臟撞擊著胸口,愕然瞠目,覺得整個人飄飄然像飛上了天。

  「我……我明天再做便當給你……」在他火熱的注視下,狼狽的潮紅佈滿臉龐,她女性的矜持總算覺醒,慌張的推開他,保持距離並口吃的找話掩飾困窘。

  「我去你公司拿好了,那麼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她羞赧的語氣令他不覺芫爾,攬著她往外走。

  「不必了,我可以自……」接下來的話被吻封住,她羞不可抑的埋首在他剛強的胸膛,氣喘吁吁。也許愛情路不好走,至少她又邁前了一大步。

  惡毒的秋老虎籠罩著台北盆地,幾乎要搾乾柏油路地上的每一滴水,連行道樹也被蒸曬得曲縮起葉子。

  舒欣坐在一樓大廳,與大樓警衛伯伯相談甚歡,時間流逝,已經快下午一點卻不見劍影蹤影,她心情開始焦慮不安。

  「你男朋友該不會失約了吧?」連警衛伯伯都不抱希望。

  「不!他一定會來,也許是塞車或路上耽擱了。」她意志堅決。

  「小星星,你怎麼還坐在這?」被美女簇擁去吃中餐歸來的華傑生挑了挑眉,「該不會是你要等的人沒來?這樣不守時的男人你還等他幹麼?」

  「要你管。」她撇撇嘴。

  「嘿!我這是關心你。」華傑生咧齒一笑,帥氣的撥了下劉海。

  「謝謝你的關心,我不需要,我覺得你身邊的女人比較需要你的關注。」她好心的道,卻惹來數道白眼。

  「傑生,別理她。」方雪麗的章魚手緊黏著他,「下午還有大客戶要來簽約,我們得回去先做準備。」

  「對嘛,那麼不識好歹的人,你理她做什麼?走啦!」

  在八爪女們簇擁他離去後,舒欣的注意力被停在大樓外路邊的紅色拖吊車上走下來的巨大身影給吸引住。

  「紅嚴!」舒欣高興得飛撲到他身上。

  「小心!我身上都是油漬。」劍影舉高雙手以便褪下污黑手套,「等很久了嗎?」

  她倒退一步,負手端詳他黝黑的肌膚沁出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汗水在陽光下閃爍,自然的取出口袋中的濕巾替他擦拭。

  他心窩凝塞著甜蜜的喜悅。從沒有人為他付出那麼多關懷,也未曾有人無怨無悔的愛他,她毫不保留的赤裸著自己的真心,坦率直接的望著他,讓拘謹內斂、不在乎別人的他也不禁深深感動,是她春天般的微笑溫暖輕柔的洗滌了他孤僻冷寂的靈魂;是她改變了他,發現自己原來也有感情、也懂得愛人。

  「謝謝!」他圈著她的腰,感激的淺笑不著痕跡溜上唇角細紋。

  「舉手之勞。可以吃便當了,哎唷!糟糕。」她摸了下冰涼的飯盒,「我忘了用微波爐加熱,我現在馬上去弄。」甫轉身,她就被他勾回身側。

  「不用,熱天吃冷的沒關係。」取過她手中塑膠袋,他瞇起眼,惦了惦重量,「你還沒吃?」

  舒欣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人家原想等你來再一起吃。」她瞟了下表,「快一點半,我得回去上班。」

  「站住!」他粗壯的手臂箝制住她欲跑的腰身,「吃完才許走。」

  「呃……我等休息時間再吃。」她推拒著他,「遲到會扣薪水。」

  「那一點錢我給你,你給我乖乖的把便當吃完才許走。」他不容置駁的推她上拖吊車。依她認真工作的個性只怕等到休息時間時巳是下班。

  「可是你車子停在這會被拖吊。」「我這就是拖吊車。」吃飯皇帝大。

  「但是你晚一點回去修車廠沒關係嗎?」她遲到了不要緊,但她可不想再拖累他。

  「修車廠不用打卡。」

  「飯是早上裝的,是冷的,我看還是拿回去熱一下會比較好!」

  「閉嘴!吃飯。」

  聞言,舒欣只好乖乖的埋頭扒飯。

  因為是早上做的便當,所以食物大致還算新鮮,不過,劍影還是把一些魚類等不容易保鮮的料理挑去吃,這小小的溫柔令舒欣窩心不巳。

  「這個我要,」連冷蛋也入了他大口,「這排骨給你。」他夾起大便當中的超大排骨放進她的小便當。

  「我吃不下。」她才解決一塊而已。

  「吃不完再給我。」

  她還能說什麼?心漲滿喜孜孜,能在酷熱的午後偷偷的與他在一起,即便吃的是冷掉的飯,她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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