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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決明    


  「都說那不是口水了……」玄武已經懶得解釋,只低聲嘟囔。

  「不給你瞧時,你費盡心思想瞧,現在光明正大要給你瞧了,你又縮頭縮尾的,矯情!」

  「我那時費盡心思想瞧的是你心口上的那處紅烙……」玄武為自己辯護。

  「紅烙?什麼紅烙?」纖長五指穿梭在青絲間,艷兒的神態有絲媚懶。

  「你自己沒發覺在左側……呃,胸、胸脯上,有個紅烙?」

  「噢,你是說那胎記?打我出世就有了,何必大驚小怪。」艷兒不再理會未濕的長髮,隨意撥攏在圓潤肩後。取下嘴裡咬著的紅色束帶,纏繞在自己右腕。

  「你做什麼?」

  艷兒料理完紅束帶一端,另一端拈在她指尖,緩緩朝鋪上的他逼近。

  「這是怕你半夜偷跑的預防之法。」紅色束帶繞過龜腹,纏了一圈才在龜殼上打個艷花似的小結,讓兩人緊緊相系。

  纖腕微動,連帶牽扯玄武的龜身一併動作,將他當成吊錘般晃晃蕩蕩。

  「你以為單憑一條束帶就能束縛住我?」她真將他看得這麼無能?別說是束帶,就連數斤鋼鐵打造的鐵鏈也無法縛鎖住他。

  「當然。」艷兒鑽進帶著入夜沁冷的被衾內,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嬌軀平躺在床鋪外側,將玄武困在牆角及她之間,俏臉朝他一瞥,牽起極媚的嬌笑,「你有種就從我身子上爬過去呀。」

  「你以為我不敢?」

  「對,你不敢。」她閉上濃墨長睫,擺明地嘲諷他。

  玄武愣了愣,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好吧,他的確……不敢。

  玄武自龜殼中伸出左前腳及左後腳,朝冰冷的石牆角又小小挪栘一步,無所助益地拉開兩人間的微距。

  艷兒撐開細長眼縫,覷了他一眼,又懶懶合攏。

  「我體內的流星劍一入了夜便教你給封印住了,別擔心,我無法趁你熟睡之際偷襲你,安心睡吧。」她以為玄武的反應是害怕她半夜持劍將他的龜腦給砍下來,帶著一絲倦意的嬌嗓緩緩保證道。

  玄武默然。他壓根沒擔心過這檔事。

  「還有,你別想趁夜溜走,依你們的腳程,只消數刻便能讓我追到你們,到時我絕對不會太輕易饒過你,你好自為之。」撂下威脅,艷兒便背對著他,沒再開口。

  夜,漸深。

  五更更響,更襯深夜靜寂。

  艷兒已睡得酣沉,均勻而輕淺的吐納聲,落在一夜無眠的玄武耳畔。

  「我怎麼會趁夜溜走?既然說了要對你負責,自是不會棄你而行。你該防的不是我會不會偷跑的問題……」而是一個漂亮的姑娘家與一個大男人同床共枕的危險下場。

  可惜,這番話艷兒沒能聽到。

  「還有,你胸前的紅烙絕不可能是胎記……」玄武輕聲沉吟,半合著黑眸,回憶當時初見她靜佇粼粼波光中,潔淨賽雪的玉膚上清楚烙著的印記。

  那艷紅更勝硃砂的血紅烙,是護魂之咒——只有修煉五百年之上的神祇或精獸才有能力習得的咒法,此咒意在護住承受咒法之人的魂體,無論外來的傷害多大,只要有護魂咒加持,肉體雖免除不了劇烈之傷、難忍之痛,卻仍能維持魂不飛、魄不散。

  此咒通常用於即將面臨性命殞減之際,或身軀承受重大傷害時才會施加,目的只在護住魂體,肉身上的傷害只有等待危機度過之後再緩緩修復。

  只不過這咒法已被心存不肖的邪妖濫用在偏頗邪道,有些甚至被拿來當成凌遲的酷刑——畢竟魂體無傷,肉體卻清清楚楚地承載痛苦,即使是天光焚身,仍能保持完整意識,這等酷刑遠比絞縊或斬首更殘忍千百倍。

  艷兒不可能擁有五百年的修煉,護魂咒自然並非出自她之手,而她似乎完全不明白胸前紅烙的真實由來。

  是誰對她下了護魂咒?

  「護魂咒是出自何人之手?」玄武挨近她耳畔,雖知她不會清醒,他仍問得小心,「是誰如此狠辣,對你施下護魂咒——」

  他話還沒呢喃完畢,驀然,一道猛騖的力道狠狠將他幻化的小龜身給硬扯飛了起來。

  玄武反應不及,龜身被拋出了床鋪,撞上了木雕的曲足案。

  砰然巨響,只換來艷兒數聲咕噥及須臾的惺忪,檀口破開一道小小的哈欠,她又繼續沉入夢鄉。

  繫著紅束帶的右腕,橫擱在床鋪外,紅束帶另一端的玄武卻被她這只夢境中舞動的臂膀給摔得頭昏腦脹。

  玄武定睛凝望著紅束帶,龜殼上的小紅結自動自發地解開。

  「天……你連睡夢中都不忘打打殺殺的。」玄武恢復人形,輕揉著方才因遲緩而來不及縮回龜殼的腦門,「這一摔還真疼。」

  流星劍傷不到他絲毫,她的無心之舉倒是讓他嘗到了疼痛。

  玄武在不驚擾她的輕緩動作下,爬回了床鋪內側。

  食指一勾,那條懸了空的紅束帶猶似小蛇般纏回玄武的手腕。

  「這樣你明早醒來才不會又發了怒。」惱他擅作主張地解了束帶。

  一記粉拳又無意識地揮來,這回玄武可有了萬全準備,輕易鉗住她。

  玄武讓艷兒背對著他側躺,一隻大掌直接包覆著那雙柔荑,讓她無法再隨心所欲地「偷襲」他。她的曲線吻合著他的胸膛,兩具身軀無可避免地牢牢貼合。

  「你的睡相可不比燭光及宵明好。」他淺笑。

  燭光是睡夢中手舞足蹈,好似半刻也閒不下來一般,宵明則是像顆打轉的陀螺,夜裡睡下時是頭上腳下,清晨醒來就變成頭下腳上了。

  以往他身邊跟了兩個娃兒似的孩子,現在又多添了一個——她。

  輕輕撥開她頰邊的散發,她睡熟的模樣好憨柔,仍是美得驚人,卻多了分纖靜,這樣的她,似乎比較符合她的原形精妖——

  人見人愛的牡丹花。

  是了,艷兒是只花妖,一隻既不溫柔也不婉約的花間妖精。若非他擁有似神的法力,他也極難將妖艷邪媚的她與花兒這等溫和植物串聯在一塊。

  她的每絲細發、每寸肌膚都發散著一股花香,很淺很淺,若不專注,很容易便會教人給忽視掉。

  一朵漸失花香的牡丹……

  「我所見過的花妖,無一不是美得絕塵,性子卻柔得似水,好比花神玉蕖來說,我還以為所有與花有所牽扯的神獸精妖皆是同他一般。」

  各類精怪皆有天生屬性,食肉的精怪自是脾性暴烈,而草食的精怪偏於溫吞,草木之類的精怪便是眾妖之中最最善良無害的一群。孰料,百花之中竟也有頑皮反骨如她,動不動就喊殺嚷打,仗劍欺負弱小。

  她就像朵以鮮血餵養的牡丹,辦色的赤艷中包含了血的染煉,也或許……是她體內的蝕心劍將她原有的天性給噬得乾淨,任由魔般的狂艷進佔她的軀殼。

  玄武的手覆在她柔荑之上。她的掌心帶著些許冷意,是因為那柄進駐她體內的流星冰劍所致?

  「我得想個方式讓蝕心劍永永遠遠脫離你,這是當務之急。可我說的話,你又聽得進多少?」

  頭一回,玄武放棄腦中那些男女授受不親的道德觀念,輕輕使力將那蔥白纖指緊緊包覆,讓自己的體溫過渡到她身上。

  她身上仍存有太多太多的謎……

  「艷兒,我會查清楚是誰在你身上下了護魂咒。更會查清楚,是誰施下這道封咒,竟只為了……」

  他頓了頓,側頸深埋在她發間,只為探得更多屬於她的香馥,輕似夜風的嗓,帶著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心疼。

  「鏊出你的心。」

  第六章

  他們在俗世城鎮停留了五日。

  三個走起路來遲遲緩緩的俊雅男人,搭配上一個冷颼颼的天仙大美人,霎時成為這城鎮的最新話題。

  玄武一行人走在城街上,換來不少指指點點,因為他們太過特別。

  「這金步搖挺有趣的,搖起來玎玎作響,你喜不喜歡?我買給你?」男人喜孜孜地將他在攤子裡發覺的首飾遞上前給身畔的女人瞧。

  「不喜歡。」女人答話的口氣足以凍結一條川河。

  「那……這簪珥呢?我瞧得出來,上頭鑲的貝珠是貨真價實,絕非贗品。」男人又晃了晃手中珠圓玉潤的簪珥。

  女人連應聲都懶得應,頭一扭,繼續朝前頭走。

  「小哥,我要了這簪珥。」

  男人輕暖地對小販說道,好看的容貌竟害小販瞧得有些呆了。

  「啊,可方纔那姑娘……」她的反應看來像是「不要」吧?

  「她會喜歡的。」男人一逕笑著。

  「好好,這簪珥要三十紋銀。」生意上門豈有往外推的道理。

  「謝謝。」付了銀兩,男人快步想追上前頭的美麗姑娘,然而他的「快步」卻只是尋常人的慢行。「艷兒。」

  男人的輕喚聲,終於讓走在前頭的女人頓了腳步,臉上表情頗不甘願地旋過身又給走了回來。

  「你走快些好嗎?」她埋怨。

  「逛大街當然得慢慢來,哪像你箭步如飛的?好幾個攤販都教你給錯過了。」玄武朝艷兒伸出手,她不受控制地回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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