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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丹菁    


  「什麼!?」她怒瞪著一雙噴火的美眸,纖纖玉指交握,指尖狠狠地嵌入手心裡,恨不得現下手上正掐著那不知死活的人。「小惠子,你的意思是說……鄂圖洛端弋逃婚?」

  他居然下落不明,這不是擺明了逃婚。

  她尚未嫌棄他,他倒是先逃婚了,他是什麼東西!

  「公主,端弋將軍只是下落不明,他……」嗚,不要對他發火,不干他的事,真的不干他的事!

  「初定禮都送來了,他人卻不見了,這不是逃婚事什麼?」她怒咬著牙,恨不得自個兒正啃著那個人的肉、啜著他的血,再狠狠地把他身上的骨頭都打散,丟到珍禽院喂皇阿瑪從各地獵回來的珍禽異獸。

  他居然膽敢如此傷害她!

  他以為他是誰?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驍騎營將軍,膽敢如此以下犯上,難道他會不知道他欲迎娶之人是玉塵公主愛新覺羅璧璽?

  她怒氣沖沖地扯下不曾在外人面前卸下的面紗,露出一張無雙無儔的嬌俏面容。

  冰肌玉骨、秋水為神,眉如柳、眸如星、唇似杏、腮似桃,好一個下凡洛神,彷彿自畫中走出的天女,登時吸引了眼前人的視線,讓人再移不開目光。

  小惠子看得連嘴巴都合不上了。

  到底是誰說公主醜的?

  誰?到底是誰?公主一點都不醜,倘若公主這樣算醜,這世間就沒有美人了。

  「好,本宮決定了!」

  璧璽紅唇微勾,笑得迷人心神、揪人魂魄,然而一雙醉人的杏眸裡卻閃動著屬於皇室的華貴傲岸。

  「嗄?」

  決定?公主決定什麼了?

  「他既然敢逃婚,本宮也要逃。」沒道理要她一個人在這裡像沒人要的深宮怨婦般等著他吧!「小惠子,你到擷秀宮替本宮取一些以前阿哥們留下的衣衫來,本宮要離開京畿。」

  她長這麼大,還未出過宮哩!正好趁這當頭,皇阿瑪和皇額娘正在忙她的大婚之事,無暇管她的時刻溜出宮去。

  「公主?」小惠子瞪大了眼。

  不要啦!他到宮裡當差不過兩年,伺候公主也不過半年,不要整他啦,他還小好好地過日子,不希望小寶貝沒了,連腦袋也沒了。

  「還不快去!」璧璽麗眸一瞥,迸射出不容反抗的冷光。

  她絕對不會原諒那個男人,不過……托他的福,她才能夠溜出宮。

  「奴才、奴才……」小惠子支支吾吾地囁嚅著。

  嗚,他真的要哭了,不要再欺負他了啦!

  他的好公主向來不容易動怒,為何偏在這當頭與他這個小公公鬧起彆扭?

  難道她不知道他禁不起她的折騰嗎?他不過是一個很膽小、很怕事、很沒份量,只是在御茶房當差的小公公罷了,不要虐待他!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本宮替你撐著!」她笑得柔媚至極,「倘若你現下不去,天就會直接撞到你頭上,然後你的腦袋瓜子就會和你的身體分家,因為你已經見到本宮的臉了。」

  「奴才、奴才……喳!」

  小惠子行了禮,連忙退出宮外,真不知道現下是該先到乾清宮同萬歲爺稟告,還是真要往擷秀宮去。

  天啊!他要如何是好?

  ※※※

  「真的要搭船?」

  璧璽瞪大水般的杏眸直瞪著眼前的運河。

  好不容易女扮男裝,用三角貓的功夫自宮裡逃出來的璧璽瞪著運河直吞口水,然清麗的面容上卻又不著痕跡地把心底的悚懼藏住。

  她這輩子可沒搭過船,別說是搭,她連見都沒見過。

  一直不願意承認的是──她怕水,非常怕水,跟尋常的北方人一般,她愛極了狩獵,甚至可以駕馬奔馳,卻近不了水,更別說她那一下水便沉的狼狽像……唉,自個兒真是被皇額娘給寵壞了,遂她才學不成泅水。

  皇阿瑪規定皇親都要習會泅水,而她卻因為怕水遲遲不敢下水,在宮裡面,只要一見到人造湖,她便會自動轉彎,更遑論眼前這見不到對岸,也見不到底的運河。

  難道她真的得走水路不可?

  「公主,不得不搭啊,倘若要出城門,就得出示通行證,奴才找不出那種東西,只好委屈公主了。」小惠子很卑微地放低了聲音,怕還沒搭上船,自個兒的腦袋便落地了。

  說真的,這也不關他的事,畢竟城門戒備森嚴,也是因為宮主要下嫁,這能怪他嗎?

  「啐,連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她輕斥著,不禁又警告了他一聲,「小惠子,別說本宮沒提醒你,倘若你在外投給本宮出了什麼紕漏,害本宮被押回宮裡,本宮頭一個便要你的人頭!」

  早知道不能找一個不夠機伶的公公出門,可偏她身旁就只剩下這麼一個小惠子,倘若不帶著他也不成,因為要是讓皇阿瑪知道她不見了,頭一個要被殺頭的一定是他。唉,這可是她的仁心,他這個小奴才,他日可要知道報答她,若敢背叛她的話,她定會讓他知道皇室的殘虐。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他忙不迭地回道。

  小惠子偷偷地摸了摸自個兒的脖子,在偷偷地抹去眼角不爭氣的淚水,暗暗歎了一聲氣。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八成就是這種滋味吧!

  「還有一件事。」正在醞釀搭船勇氣的璧璽又突地開口。「現在開始不准叫本宮公主,本宮特准你叫本宮小姐。」

  小惠子一聽,抖顫著纖細的身軀,倏地趴跪在地上。「奴才不敢。」

  不要,他還想活,他不想那麼早便去找姥姥!

  「放肆,本宮說的話,你這個小小奴才膽敢違逆!」她杏眸一瞪,凌氣逼人,迸射出屬於皇室一族的傲岸風華。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天,誰來救救他?

  「那本宮問你,你是叫還是不叫?」她斂下冰寒的玉眸,緊抿的唇角顯示她的不耐。

  「奴才、奴才……叫。」要不然還能如何?

  嗚,他現下身上可是背著數條大罪哩,他能不順著她的意嗎?

  橫豎是退不了路,咬著牙也得繼續往前走;不過,公主雖扮起男兒身,但不會被識破嗎?

  一旦被識破,公主出了事,他一樣得死啊!

  老天啊、后土啊、佛陀啊、眾神啊,請保護公主得以順利地道杭州一遊,千萬別讓人看出端倪,千萬別出事,要不然他、他……嗚……

  「先叫一聲讓本宮聽聽。」

  璧璽輕勾著笑,百媚頓生,嬌美惑人。

  「小、小……小姐。」他的舌頭都快打結了。「小姐,別再笑了。」

  「為何?」璧璽不禁蹙起眉,威儀懾人。

  啐,這是什麼話?她笑起來很醜嗎?她好不容易拿掉了臉上的面紗,看這個世間也清楚了幾分,怎麼她逃出宮,心情正好,想笑個兩下還得經過他這個奴才的應允不成?

  「因為……」嗚,公主的眼睛是瞎了不成,沒瞧見站在附近的人直盯著她瞧嗎?「因為……恕奴才斗膽直言,奴才是怕尚未到達杭州,我們便得被遣回宮裡了。」這麼說,公主可明白?如果她還聽不懂,他也只能認了,索性跳運河淹死自己算了。

  「此話怎說?」

  璧璽顯然聽不懂小惠子話中的意思,將雙手環在胸前,瞇起惑魂的眼眸,輕勾著笑,等著他的回答。

  小惠子一看,便知大難臨頭。公主每每如此一笑時,便是想懲治他。嗚,他還是跳運河淹死自己好了,下輩子投胎當豬當狗都可以,他再也不當奴才了,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

  「回小姐的話,奴才以為小姐面貌如玉,倘若一再勾笑,怕會讓人看出了端倪,要是進而猜出小姐女扮男裝的話,恐怕……」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話都已經說出口,不管中不中聽,他全都說了;倘若公主在一怒之下仍是要他這一條小命,他也只能很不甘願地認了。

  雖說公主的身段像北方人一般,在京城看起來像個姑娘家,但是只要一下江南,便和江南的男子沒兩樣,不過她的臉……聽說江南的男男女女皆如碧玉般美麗,希望公主到杭州後,不會被人猜出身份,要不然他真的要提頭下黃泉了。

  璧璽聞言,抬眸睞著週遭的人,再斂下眉眼。

  「本宮知道了。」小惠子方纔所說確是有理。

  「嗄?」小惠子一愣,沒想到公主竟是如此明理之人。

  「還傻個什麼勁?本宮要上路了,你還不趕緊告訴本宮得往哪兒上船,倘若誤了時辰,讓本宮被人逮回宮,你這個狗奴才救別想見到明兒個的太陽!」她斂笑之後,僅剩下的是清冷的麗顏。

  「喳……」不對、不對,「奴才遵命。」

  小惠子連忙到岸邊的船家問著,不一會兒便又跑了回來。

  「如何?」璧璽抬眉問道。

  「那邊的船家說現下便要開船了,不過船上已有一人,不知道公……呃……小姐願不願意同人一道?」他輕喘著氣問。

  璧璽睇了他一眼,蹙眉思忖了會兒便開口:

  「走吧!路上有人照應,倒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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