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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頁     席絹    


  大人的腦袋真的是太難理解了!我們只好以此做結論。

  不過這件事很快被我們拋在腦後,因為不重要嘛!跟爸媽一同去拜拜一點也不值得羨慕。但是——我們千料萬想也不敢相信爸爸居然會買一個洋娃娃給老四抱回來!這、這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很快圍在老四身邊,一旁還站著同樣得意的爸爸(天曉得他老人家得意個啥勁)。嘰嘰咕咕又妒又羨迫不及待地問:

  「這個很貴吧?多少錢呀?」

  「怎麼會買這個?是不是你一直吵?」

  「沒有呀,我才沒有吵。」老四申辯。

  如果吵就能得到想要的,那我們家的玩具早就滿坑滿谷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我們家沒有玩具這東西,證明了吵是沒有用的。所以說會這麼問的人真是沒知識又沒常識,平常更沒有看電視!我們唾棄他。

  「那爸媽怎麼會買?」不可思議,一切只能用不可思議來形容。

  「爸爸就問我想不想要洋娃娃啊,我說想,他就買了。」就這麼簡單。

  怎麼可能?我們家很窮,很窮很窮的耶!又不是有錢人,想買什麼都可以。老爸怎麼會突然忘記我們很窮的事實?就算爸爸忘了,媽媽是怎麼也不會忘掉的不是嗎?而看來,媽媽很沒意見的樣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看到沒有?跟我們去玩就是有這種好康的啦。」爸爸說話了。

  是嗎?跟爸爸出去玩,就會變有錢人家的小孩喔?

  「你們幾個以後就可以一齊玩洋娃娃,不要弄壞哦,很貴用。」可能是清醒了,面對昂貴的玩具,胸口不免一陣陣痛苦地抽搐,干扁的荷包這時才感受到失血的嚴重性。

  「那個洋娃娃的塑膠套別拿起來哦,會髒掉。」想到這幾個女兒的粗色白行止,不免對這昂貴玩具的壽命感到憂心沖沖。對!套子不要拿掉,那就玩不壞、玩不髒了。

  啊?隔著塑膠套玩喔?那有什麼意思?

  「那個呀,也別一直拿起來又放下,這樣它的眼睛就不會貶壞掉。」對對對,還有眼睛!就因為會眨眼的關係,所以貴了其他娃娃好多錢,壞掉就沒價值了!這也要注意。

  啥米?動一下也不行?那怎麼玩呀?

  我們高揚的玩興在爸爸的交代之下逐漸磨成飛灰,人見人愛的洋娃娃當下成了燙手山芋……呃,要說是尊貴的菩薩也行,橫豎是動不得還得膜拜。

  退退退,大伙退避三舍,開始不那麼羨慕老四了。

  「對了,你們不是有在唱那個什麼妹妹背著洋娃娃嗎?以後你們就可以一邊背一邊唱。」似乎認為自己出了一個絕妙好主意,說著還很嚮往地笑起來。

  好可怕的畫面!我們想都不敢想!

  於是,有一個比較小人的人,斗膽建言道:

  「老四是最小的妹妹,我們會叫她背洋娃娃出去玩,還一邊玩一邊唱喔。」

  個人造業個人擔,我們的眼光是這麼告訴老四的。

  獨一無一的筆筒

  不可否認您是一個即知即行的行動派人物,

  但是那種超乎現實的浪漫憧憬與期待,老是教您在等不到成果浮現時就興致大失,

  認為那些東西辜負您的期待與努力,於是您就改造又改造,

  最後,不玩啦,甩一邊去。

  其實喔,甚至……這樣……也不錯啦……您的虎頭蛇尾總會創造出另一種別緻的靈感。

  就好像……某句俗諺:種瓠仔生菜瓜……其中,咳!有異曲同工之妙哦!

  原本以為事情就此落幕,誰知道居然還沒完結篇……

  來粗略算一下我家爸爸比較經典的興趣吧!

  他鍾情木雕石雕藝術,喜歡種花弄草、養養鳥;對一些貴金屬或世界級的名牌也有其偏愛,但因財力有限的關係,無法弄出一番輝煌門面。不過只要能讓人家覺得他很風雅,那也就夠他滿足,夠他走路有風嘍。

  有一陣子非常流行養盆栽榕樹,聽說有比賽,聽說種得好的榕樹身價上萬元以上,簡直是一本萬利又風雅的美事。我家爸爸怎麼禁得起這種誘惑呢?當下聽從園藝店老闆的建議,搬了七八盆榕樹回家不說,又聽說牡丹花即是富貴的表徵,不囉嗦,也打包一盆回家擺著。

  爸爸沉迷於榕樹盆栽那一陣子時,可說是一日看三回還不夠、噓寒問暖也不足;那水呀,早也澆、晚也澆,像灌蟋蟀似的。我們不免懷疑起那些盆栽之所以總是活不久,生性脆弱只是借口,被「滅頂」才是真相。

  由於那盆牡丹是擺在客廳小茶几上的,所以我們看到它的機會最多,對於它的興衰史,我們都是見證人。那就以它作範例吧!

  搬回來的第一天,牡丹盆栽理所當然地長了兩朵花,每一片葉子都健康豐潤,看起來相當地賞心悅目。爸媽免不了有一番爭執,就是浪費錢之類的嘀咕。不過大體上來說,我們仍是快樂的,畢竟家裡第一次養綠色植物,稀奇呀。

  「你們去天後宮或文武廟看看,隨便一盆養得丑不拉嘰的樹頭都要價上萬塊錢,我這些盆栽明年拿去比賽,一定會是冠軍啦!到最後人家就會出好幾萬跟我買,我們就可以賺很多錢,眼光要放遠啦,知道嗎?」

  真的喔?好幾萬?不會吧。

  我們是看過那些擺在天後空中庭的那些盆栽啦,對美醜的評定上來說,我們一點意見也沒有,有意見的是:隨便你漫天開價自抬身價,但是,誰買呢?市場在哪裡?從來也沒見過誰真的花好幾萬去買它們。

  為了在明年比賽裡能吸引評審、買家的眼光,務必先給他取個轟動萬教的名頭,所以我家爸爸開始對盆栽發揮無違弗屆的想像力。扯著我們當聽眾道:

  「你們看,我們要把這盆叫做什頭龍?雙頭龍?還是龍鳳呈祥?」這盆牡丹從樹根處分生成兩邊,兩處枝頭各長一朵花。

  「這個樹枝表面長得凹凹凸凸的,凹的地方可以插一枝筆哦,當筆筒來用也可以耶!」努力看、用力看,其中一個小孩說著他的大發現。

  「什麼筆筒?亂說!」爸爸覺得他的審美觀被侮辱了!「它的枝幹長成這樣才會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呀!太光滑的樹枝不好看啦,像這種的,以後才有機會讓人家覺得有價值。」

  「可是這些凹洞,用來插筆真的可以嘛。」我們覺得那樣實用一點。

  「厚!不跟你們說了,這株就叫雙頭龍好了。明年它會開更多的花,到時會更美,你們更是太不會欣賞了。」念完後,忍不住告誡:「不可以把筆亂插在樹枝凹洞裡喔,知道嗎?」說著,忘了剛才已澆過水,繼續給它澆下去,以示自己的無比關愛。

  一日復一日,花謝了;一日再復一日,葉枯了。春去春又回,花謝不再開。

  當我們終於知道牡丹這種嬌貴的植物並不容易在台灣的平地生存時,也已是它奄奄一息的時候了。

  不過那也不重要了,因為隨著榕樹一盆一盆的枯萎掉,老爸的興致早已跟著消逝,然後轉移。他最近在打著養狗的主意。正與媽媽長期抗戰中。

  在抗爭還沒成功時,百無聊賴,有一天,坐在沙發上沒事做,眼光源向一邊茶几上的禿枝盆栽,熊熊想起這玩意兒的原型是一株牡丹。

  早忘了當初百般寶貝的心情,現在只想著要如何創造出它剩餘的價值。嗯……瞄到一把修樹枝專用的小剪刀,愉悅地笑了起來……

  放學回家,我們第一眼看到的是得意兮兮的老爸。他開口了:

  「你們看!這樹雕像不像一座山?有山頂、有山谷,也有一些松樹。」

  沒呀,只著到那一大把枯葉終於被剪掉了而已。

  「看到沒?想像上下,這兩邊是山,中間是山谷,凹洞是山洞。也許現在看起來沒感覺,等一下我去買亮漆回來著色,就像是天然的藝術品了!明年我們拿去天後宮參展,也許可以賣很多錢哦!看看它長得多自然,多有氣勢!」

  「坦穆枯木頭路邊很多呀,送人家也不會有人要收吧,還想賣錢喔?」怎麼看怎麼像枯木,拜流行風所賜,家家戶戶都養過盆栽,也相同地讓盆栽得到被養死的命運。所以路邊俯拾皆是枯木頭,我家這一株枯木惟一稱得上特別的地方是還沒被丟出去。

  爸爸不爽了,這些小孩是怎麼一回事?完全不懂得欣賞藝術品!到底是不是他的小孩呀?!給個面子裝一下也不會。

  「我這一盆景不一樣的!你們等著看好了,明天我塗完漆你們就知道它的價值了。」

  是喔?那祝福您嘍。雖然對枯木無任何期待,但是還是祝您玩得愉快,從廢物利用裡找到無上的樂趣啦。

  第二天,我們家真的多了一罐亮漆,不只如此,還多了各式各樣的雕刻刀。

  「哼,我想到了,把一些地方修一修,這樹枝就會更像一座山了,你們等著看。別忘了,我也是學過雕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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