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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默嬋(沐辰)    


  看來她是還活著,呼!還活著就好。

  「請問有什麼事?」護理站傳來這樣的問話。

  老天!要是有急症病患,那麼誰來回答這個問題?嚴若辰翻翻白眼,不想說出這個問題的可笑性。

  「請李醫生過來一一二○號房,告訴他傷患清醒了。」那名護士回答道。

  「比起妳,另一個人就……唉!」護士小姐一邊調整點滴滴落的速度,一邊歎息著接續適才的談話。

  嚴若辰挑起一眉,迷人的鳳眸斜脫著話不說全的護士小姐,卻沒有開口多問什麼。

  原本期望她會接續著問的護士小姐,因她保持沉默也不知咳說些什麼。

  一股沉寂籠罩在病房裡,但沒有持續多久。

  「嚴小姐,妳醒了。」一名年紀約莫五十上下的醫生走進病房,「我幫妳看看。」

  未待嚴若辰同意,他便逕自在她身上檢查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笑著迎上她佈滿不悅神色的容顏,「妳可以出院了。」

  在那樣高速的撞擊中嚴若辰只受了一點輕傷,讓人不由得要大讚她的好運。只是,她雙手上的傷口,整齊得像是刻出似的,任誰也無法解釋它是怎麼割的。

  「是嗎?」她還以為自己得再多「貢」些錢出來給醫院呢!

  嚴若辰的眼神毫不掩飾的透著這樣的訊息。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妳可能得先跟督察做一下筆錄。」醫生不知是神經大條還是故意忽略,他的態度並不因她的不善而改變。

  「警察?」嚴若辰心一沉,不會是她的身份被發現了吧?但是醫生的下一句話令她安心。

  「他們必須為車禍當時的狀況做筆錄,因為另一個跟你相撞的人沒有妳的好運,他的腦部受到嚴重的撞擊,目前人還在高度觀察室中,尚未渡過危險期。」

  「另一個人?」是了,她是在山路上跟另一輛車子相撞。

  那個害她得花上一大筆錢的混帳……等等,她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你說什麼?那個人怎麼了?」

  「他的腦部受到嚴重的撞擊,尚未渡過危險期。」醫生重複道。

  嚴若辰呆愣了半晌,什麼也無法思考,腦部受到嚴重撞擊,那不就……

  「老頭,你最好說清楚,什麼叫腦部受到撞擊來著?」她激動得只差沒跳起來揪住醫生的領子大聲詰問,一個念頭閃過腦子,使她的臉色變得一片死白,「他是不是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老天!植物人,那種只會消費不會生產的病人……

  要不是那個人「剛好」是跟她相撞的人,她絕不會反對那個人變成植物人,反正那不關她的事,可現下問題是,他就是!

  那她要找誰理賠?誰來賠償她精神與身體上的損失?這下可好,說不定她還得替那個人付醫藥費,老天!

  在尚未劃清責任之前,嚴若辰便將責任歸到對方身上。

  「是的,嚴小姐,妳的醫學常識還挺不錯的。」醫生面露笑容的回答。

  「去他的醫學常識,我要見他,現在!」她只要想到自己有可能、說不定、也許會、或許要賠償就心絞痛個不停。

  想她嚴若辰,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無緣無故的飛掉,那比要她的命還教她痛苦。一想到為了省那一、兩千元的計程費而得付出更大的代價,她不禁淚紅眼眶--為她的錢哀悼。

  「嚴小姐,妳別太激動。」醫生被她的火氣嚇了一大跳,但仍忙著安撫接近發飆的她。

  「太激動?我這樣叫太激動?哼!你尚未見過我發飆的樣……噢……」嚴若辰話說到一半,一聲哀號取代咆哮,只見上一秒用力拍著床墊的她,此刻是輕摟著雙手顫抖著。

  痛!痛死她了!她都忘了自己的手受傷,都是那個該死的車禍!

  「嚴小姐,我說妳可以出院,但不代表妳手上的傷不嚴重。」醫生歎口氣,拉過她的手拆掉紗布,重新為她上藥包紮。

  嚴若辰皺起眉頭看著手上的傷口,看來這場車禍在她身上留下了紀念品。

  她雙手從小指到手腕外側的部分被割出道整齊的切口,這般對稱的傷口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凝視那兩道紅艷的傷口,她心中陡升一抹寒意,身子忍不住一顫。

  好像是血的顏色……

  呃,她是撞昏頭了啊!傷口本來就會流血,她怎麼會白癡到有這種聯想。只是這兩道傷口,整齊得像是被刻意鐫雕上去的。

  心頭忽地掠過一道不安,適才清醒前的夢境閃過腦海,她心一涼,連忙搖搖頭,想讓自己脫離那不安的夢境。

  那個自她二十歲開始就夜夜纏身的夢魘……

  不行!不行!別再想了,愈想愈恐怖。

  沒有一次作夢是像這次作的這麼可怕,那深植於內心的恐懼只怕說出口都是一種折磨而非解脫。

  嚴若辰深吸幾口氣,稍稍穩住紊亂的心緒,她安慰著自己:不怕不怕,只是場夢而已,算不上什麼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看看那名跟她對撞的人傷勢如何,還有責任歸屬的問題,而不是去想那個不真實的夢境。

  是了,就是如此。

  「醫生,我想見見那個人。」丟開惱人的惡夢,嚴若辰揚睫堅定地命令著。

  醫生微微一呆後,才笑了笑。

  「如妳所願。」

  第二章

  推開那道隔離喧鬧的長廊的門後,坐在輪椅上的嚴若辰以為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寂靜空蕩的走廊與適才經過滿是人走動的長廊形成強烈對比。

  護士推著她來到這彷若禁地的高度觀察室區,這兒住著病危,或剛動完手術但情況不甚樂觀的病人,一片的死寂好似是太平間。

  絲絲的冷氣沁入她的肌膚,讓她不由自主的環抱雙臂以求一點溫暖。

  「我們到了。」醫生的聲音傳入她耳內,喚醒她偏離的心思。

  她抬眼順著醫生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玻璃窗內有名男子正靜靜地躺在那兒。

  她站起來,走過去,湊近玻璃窗,想看清楚他。

  他的頭上裹著紗布,濃眉,眼眸因緊合而看不出顏色,但眼睫毛倒是又彎又長……

  一個男人沒事睫毛長那麼長做啥?這是嚴若辰在見到他之後的第一個評論。

  她再看下去,只見他鼻樑高挺,薄唇緊抿,剛硬的唇角似永不融化的冰山。整個輪廓看起來不像是東方人的柔和,反倒是像西方人那種深刻不怎麼協調的感覺。

  但用來辨認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的眼睛緊閉著,是以,她不確定的轉頭看醫生和護士。

  「他是外國人?」嚴若辰輕問,只差沒直接說他是個「阿度仔」。

  醫生點點頭,「是的。可能是來台灣旅行的吧,結果卻遇上這種事情。」警方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證明他身份的證件,只找到一條價值不菲的雞血石項鏈。

  嚴若辰瞥了眼醫生,覺得他似乎想喚起她的同情心。只可惜她的同情心早八百年前就教狗給啃了,現在她是沒「良心」。啐,活該,誰讓他在半夜開快車,死了活該。他害她住進醫院,她非得好好從他身上敲一筆,以慰她飽受「創傷」的心靈。

  只是,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在三更半夜,在山路上高速行駛才會出車禍的事實。

  「他現在的情況如何?」嚴若辰抬起纏著紗布的雙手,輕觸玻璃,睜大那雙因惡夢而睡眠不足的鳳眸,望著恍似安詳沉睡的他。

  心頭不經意的竄過一絲悸動,身子也跟著顫了下,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

  似曾相識?見鬼了,她確定自己沒見過床上的人,何來相似之感?

  「假若他的情況再不改善,他恐怕會一直維持這個樣子。」

  醫生說得含蓄,但入了嚴若辰的腦中只有三個字--植物人。

  「他的家人呢?你們為什麼沒有通知他的家人?」她頭皮發麻,有種不祥的預感。

  心悄然縮了下,輕微地,卻讓她感受到痛。

  半合起眼睫,她是怎麼了?嚴若辰自問著,卻得不到答案。

  「警方尚未查出他的身份。」

  「他身上沒有任何證件可以說明他的身份。」一個陌生的男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嚴若辰循聲望去,只見兩名男子朝這兒走來。

  一名較高且瘦,一名較矮胖,高的臉上沒有笑容,矮的臉上也沒有笑容,倒是嘴角的笑紋顯示他常笑。

  較高的男子打量了下她,只見她額頭有道小傷口,雙手纏著紗布,隱約可見到血跡,蒼白的臉色看似隨時會暈倒,但那雙鳳眸中燃的可是足以燒燬整座醫院的火焰。

  她很美,卻不是男人可以沾惹上的美。

  嚴若辰蹙起黛眉,回望他打量的眸光,帶著些許挑釁,她向來不愛人家用這種眼光看她,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孤身一人,無所依恃。「你是誰?」

  「我們是督察,負責調查這起車禍。」說著,他們亮出證件。

  「李先生,林先生。」她微頷首致意。「嚴若辰。」

  「嚴小姐,不知妳現在是否可以做筆錄?」李炎直視她的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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