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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頁     冷玥    


  小販的笑容凝結在佈滿汗水的臉下,看著那被咬了一口的芝麻餅,又看看南宮靖。自他接手這生意七年以來,第一碰到這樣的客人,楞了好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說:「這……客人……你……你……」

  南宮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你剛才不是說不好吃不要錢嗎?難道你說話不算話?」

  他的話令小販頓時語塞,待見四周投來不少似責難般的眼光,小販只好急急地說:「是、是!對不起,小人的手藝無法令少爺滿意,請見諒,這塊餅就當作是賠罪禮吧。」

  南宮靖聽了便說:「那這塊餅不用還你嘍?」

  「是是!不用還了,小人下次一定會多多改進!」小販只希望他快點離開自己的攤子,免得讓大家開始懷疑他的餅偷工減料。

  於是,南宮靖拿著餅轉身就離開。

  跟在他身後的趙清兒,只覺得四周皆投來一種近乎蔑視的目光,好似在說:瞧這兩個小子長得人模人樣的,竟專幹這種白吃白喝的勾當。羞得她只得跟在南宮靖身後,落荒而逃。

  南宮靖卻是一副事不關己、旁若無人的模樣,邊走邊吃芝麻餅。

  趙清兒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開口問:「喂!你剛才不是說人家的餅不好吃嗎?怎麼還一口接一口?」

  豈料,南宮靖卻答:「沒有啊,這芝麻餅真的又香又酥,剛才我咬了一口後才想起我忘了帶錢出門,他又剛好那麼說,只好把餅還給他了。」

  天……天哪!趙清兒聽了,險險昏厥倒地!這……這個傢伙……她只覺得好丟臉,又好對不起那個賣餅的小販。

  半晌,她又問:「如果他沒有那麼說,你打算怎麼辦?」

  南宮靖想了想,「那我只好假裝中毒了。」

  我的天啊!趙清兒簡直快嚇死了,萬萬沒想到他的本性是如此的「奸詐」,慌得她忙勸導他:「拜託你,下次別這樣好不好?!」

  南宮靖轉首看著她,不解地問:「為什麼?」

  「他們只是小生意人,賺的是辛苦血汗錢,還要養妻育兒的,如果你說你吃了他們的東西而中毒,以後大家都不敢跟他買餅了,這樣他們一家人就沒辦法生活下去了。」

  趙清兒把小老百姓討生活的辛苦說給他聽,卻不知他這長居深山、養尊處優慣了的大少爺能體會幾分。

  南宮靖注視著她,從來沒有任何人向他說過這樣的事。「是這樣嗎?」

  趙清兒點點頭。

  「那好吧,我下次不這麼做就是了,肚子餓了,我也會忍耐的。」南宮靖將手上的芝麻餅塞進嘴裡,拍掉手上的芝麻粒。

  趙清兒聞言,不覺微感驚訝,原來他是肚子餓了呀,這也難怪了,兩人自下山到現在,都還未歇腿吃東西呢。

  南宮靖這時走至一家錢莊前,站在門前張望了好一會,就欲往裡面走。

  趙清兒見狀忙伸手拉住他,低問:「你要做什麼?」

  南宮靖抬手朝裡面一指,理所當然地說:「進去裡面向他們要一點錢來用。」

  什麼?!搶錢莊!?趙清兒腦中立刻幻想出一幅兩人被官兵追著滿街跑的景象,慌不迭地拉著他就走。「你別這樣!我身上有錢,我帶你去吃東西就是了,別再異想天開了。」

  南宮靖自然強不過她,只有被拉著走的份,邊走卻頻頻回頭看向那「天寶錢莊」,「可是……可是……那錢莊是迷……」

  ☆ ☆ ☆ ☆ ☆ ☆ ☆ ☆ ☆ ☆ ☆ ☆ ☆ ☆

  在兩條街道相交的轉角處,有一家用竹材搭建而成的小飯館。由那古樸的桌椅和擺設,可推知這小飯館應已經營了好些年了。

  在這個已過午時又未到晚飯的時刻,小飯館內的食客並不多,大多是外地初來未找客棧投宿前,先在此地歇腿、吃個點心的客人。

  趙清兒帶著南宮靖,選了張較靠內側的座位落座,再點兩大碗的湯麵。

  不多時,湯麵就送上來了。

  聞著那隨熱氣飄散而來的肉燥香味,趙清兒不覺食指大動,取來筷子遞了雙給他。「快吃吧,你不是說你餓了嗎?一碗不夠的話,我等會再叫第二碗給你。」

  南宮靖看著那濃濁的湯頭,忍不住皺了皺眉,接過筷子攪動了幾下,撈起麵條張口吃下。

  趙清兒見他乖乖地吃麵,也就跟著攪動大碗中的麵條,撈起幾根送進嘴裡。

  不意,當她吞下第一口面後,不經意地看了他眼,卻見他一臉的「苦瓜相」,忙問:「你怎麼了?面太燙了嗎?」

  豈料,南宮靖卻語焉含糊地說:「好難吃的面,我從來沒吃過這麼難吃的面。」

  趙清兒見他似欲把口中的面吐出,忙慌亂地阻止他:「喂喂!你……」

  這時,店小二適巧從旁邊經過,可把南宮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不由怒瞪兩人一眼,不悅地說:「這位公子,我們已在這裡開店二十年了,我們老闆的手藝是遠近馳名的,你若覺得難吃,那這碗麵就不用算錢。」

  南宮靖聽了,便老實不客氣地把口中的面吐回碗中,並將它往前一推。「好,這碗麵還你,就不給錢了。」

  店小二楞在原地當場傻眼,在這裡當差十多年了,第一次碰到這麼刁的客人,虧他還長得一副絕世好風采呢,當真人不可貌相呀。

  趙清兒也被他的舉動給驚呆了,待見店小二眸中怒光大盛,又見店中的客人皆投以詫異的目光,她頓時大感羞赧,忙從懷中掏出錢來往桌面一放。「店小二,這是我們的面錢,我們有事還要趕路。」話落,拉起南宮靖,匆匆離開小飯館,再次落荒而逃。

  趙清兒拉著他,直到轉過另一個街角才停下腳步,轉眸見他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忍不住動氣罵道:「你為什麼要這樣?!」

  「怎樣?」南宮靖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是他自己說,難吃不用算錢的,所以我才把面吐還給他,因為這次是真的很難吃。你不覺得嗎?」

  實在不知該拿這個大少爺怎麼辦!打從她長眼睛沒見過這種男人,趙清兒今天第二次感到後悔了,終於體悟到帶他出來是不折不扣的自找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剛才那家飯館的湯麵實在不怎樣,湯頭聞起來很香,可是麵條吃起來咬勁不夠,味道和湯頭搭不起來。想到這裡,她陡然心驚不已,猶記得以前的她並不是這麼嘴刁的人呀,難道是在那半個月裡,被他家大廚的好手藝給養壞了舌頭?

  正當她暗忖之時,竟聽見身旁的他,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而他卻只是睜著一雙俊目,好奇地盯著對街那不停叮咚作響的打鐵鋪。

  趙清兒心中有那麼一點點莫名的不捨,遂柔聲問:「你很餓嗎?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呢。」

  南宮靖回眸看了她一眼,卻不甚在意地說:「沒關係,反正餓個一、兩頓也不會死人,我師父帶我出門也常把我餓得肚子咕咕叫,可是我到現在也還活得好好的呀。」

  奇怪!趙清兒是愈來愈搞不懂他了。說他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似乎也不是那麼的像,最後決定追根究柢地問個清楚:「你師父常帶你出門嗎?」

  南宮靖尋思片刻才說:「去年兩次,前年一次,大前年兩次,就這樣。」

  還真是屈指可數呢。趙清兒又問:「你們出門都去哪裡?」

  「去深山峻嶺或深澗大澤,找尋一些罕見的藥草或奇物。」南宮靖答。

  趙清兒不覺皺了皺秀眉,暗忖之後問道:「既然是去深山峻嶺,你們是不是甚少經過大城鎮?」

  南宮靖一點頭。「當然是啊,我們走的都是荒山獸徑,偶爾也會經過幾個小村莊,而且我師父和師侄們也不大敢讓我出門,怕我會惹事。」

  喝,沒錯!像她現在就很後悔帶他出來,不過——一輩子都把他困在山谷幽居裡,就這麼不通俗務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也不是辦法吧?而他看起來也很聰明,教他懂得俗世的道理,脫離師侄們的控制,應該不困難才對。

  趙清兒突然對他有一種天生的使命感,也許這就是兩人相遇的機緣所在,更對他心生無限憐惜,也感愧疚。「對不起,原來是我錯怪你了。」

  南宮靖一臉的迷惘,反問:「錯怪我什麼?」

  「沒什麼啦。」趙清兒不覺對他綻開抹溫柔又包容的笑靨,更覺照顧丈夫本來就是身為妻子的責任。轉首看見不遠處有賣豆腐腦的小攤子,遂說:「那裡有賣豆腐腦,我帶你去吃吃看吧。」話落,拉起他的手便往那小攤子走去。

  「豆腐腦好吃嗎?」南宮靖問。

  趙清兒回頭笑答:「這不一定,也許你喜歡,也許會不喜歡,總之先去吃吃看。」

  於是,兩人來到小攤子,在一張小小竹製的桌邊坐下,趙清兒向老闆喚叫:「老闆,給我們一碗豆腐腦。」

  「好,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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