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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頁     易淳    


  申書苗伸手拂去厚重塵灰,好奇地想看上頭寫些什麼。待塵灰落盡,才瞧出石板上刻了三種字體。一是波斯文、一是楷書,最後一種已被磨得差不多,瞧不出是什麼。

  「……聖火,焚我軀體……」她就認得出的字句,低聲念出。可惜字跡大多模糊不清,除了頭幾句,及最後兩句,均已無法辨識。

  而當她的目落於最後兩句上時,不禁一震。「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淚水不覺湧出,又不可抑止笑出聲。

  確實,申浞不適合加入明教,「憐我世人」?他才不憐惜任何人呢!世人於他而言,是麻煩、是工具,用完就丟。「憂患實多」?他正是造成憂患的人。而她,則正溺於無邊無際的憂患當中。

  那段波斯文及另外那不知名的文字,大抵也是寫這些吧!看來,大抵是明教祀文一類。

  又在石板前佇立片刻,她微歎口氣,走入堂內。

  與前次來時相同,堂上燭火亮如白晝,層層牌位肅然守在原位上,火光搖曳下,似有生命般的晃動。

  唯一不同是,堂上太師椅上坐個「人」,粗布長袍雖破舊卻洗得頗為潔淨,如絲銀髯在燭光中燦然生輝。銀髯下是張滿佈皺紋的面孔,卻不覺難看。雙頰透著粉紅、雙唇笑顏淘氣、雙目問輝詼諧,讓人不由自主的親切。

  「唉呀!」申書苗吃了驚,往後急退。那位老人家,可不就是申浞的師父嗎?他怎麼……跑到大堂上了?

  莫非……不禁想起屍變之說,忽覺遍體生寒,僵在原處半分動彈不得。

  忽地,一隻手悄無聲息搭上她肩頭。

  「啊……」驚叫,聲音全哽在喉頭,她往前一軟。

  「小心!」熟悉的低沉聲調於耳邊響起,鐵似的臂膀環上她纖腰。

  「詠長!」認出來者,忍不住安心,她回望他。

  「小姐怎麼獨自來了?」將她扶正,詠長關懷道。在他心底,有個特別的位置放著她,然而他明白,申浞與她之間,已沒有空隙容入第三個人。

  「你做的嗎?」沒回答,她指指椅上老者問。

  「是,今日是大祭,大公子命我將老爺子移至堂上。」他語調平淡地答道,狐疑地望她。

  若有所思點著頭,她忽爾道:「我有話要同老爺子說,你出去吧!」

  凝視她,胸口不禁一熱,脫口而出:「小姐,如有不快,詠長……」硬生生噤聲,他能做啥?

  回視他,申書苗綻出一朵絕美淡笑道:「多謝啦!可是,有些話兒,不能同活的人說。」

  「是!詠長就到外頭守著。」

  待他出了門,她又默默地站了會兒,才輕舉蓮步走至老爺子跟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又長歎口氣。這才柔語道:「老爺子,您要天上有靈,就告訴我,大哥是真心喜歡我嗎?」停了下,四周靜悄悄沒半點聲響,空氣像凝住似的,重得人喘不了氣。

  「我真傻,同死人說些什麼呢?」她噗嗤笑出聲,自嘲道,雙目已微紅。

  「老爺子,您會笑我傻嗎?明知得不到什麼,還希冀著。大哥心底哪有兒女私情呢?我呀!就像被豢在金籠裡的雀兒,逃不了哦!您會罵我不懂事嗎?!現下大明王朝有危機,大哥每日都在煩心。他是個好官,要是教人害了,可真是損失了,而咱們家那麼多人,也就糟糕啦!我卻還在這兒操心大哥喜不喜愛我。但是,老爺子啊,書苗私心是重,要是大哥不能只喜歡我,不能只有我一人,書苗寧願啥也不要。」一口氣說完,她喘了喘氣,神情是一抹堅定異常。

  老爺子睿智雙眸在搖曳燭光中閃著靈活神采,無限慈愛、無限安慰。申書苗深望那雙如活人般靈采飛揚的眸,再按不住心下苦楚,掩面哭得不能自己。

  半炷香時刻過去,她好不容易才止住淚水,抬臉又對老爺子道:「對不住呀!我只顧自己哭,沒想到會打擾到您,太不應該了。」帶著靦腆,兩頰飛紅。

  「老爺子,大哥在您和先人們面前說啦,我是他今生的妻,您是看見的。」一頓,她無比肅然道:「老爺子,您可要替書苗作主呀!要是大哥負了我,您可得替我打他耳括子。」最後,仍捨不下對申浞的愛護,沒有詛咒。

  燭光流轉中,老爺子雙眸似乎正在說:當然,徒媳婦兒,師父一定為你作主。

  ***

  清晨,申書苗特地起了大早,身側被墊已然微涼,足見申浞離去有一段時間。

  迅速著好衣裳,趁阿奴及小鈺尚未前來服侍時,溜出了混沌居,往苗園去了。

  昨日她匆匆離開前,杜雪雁特別交待她今日再去一趟,她看來身子有些虛,身為娘親可無法不管。

  「娘。」推開房門,她壓低聲喚著,深怕母親未醒。

  怎知杜雪雁早已坐在桌前,面對一桌菜望著她微笑。「苗兒,快來嘗嘗,娘親手做的菜味道如何?」招呼著女兒,十指的油印子清晰異常。

  「娘,您的手?」拉起母親雙手直看,她好心痛。尤其是見著杜雪雁面孔那抹笑。

  「沒什麼,久沒做菜了,手腳難免變鈍了。」收回手,神色有些不自在。

  申書苗才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速之客卻堂而皇之的打了岔。「聽二姊得意的,這幾日你好福氣呀!」六娘扭腰擺臀的走入。

  「老姑婆,你又來碎嚙些什麼!」申書苗馬上與之針鋒相對起來。

  「小賤人!甭以為浞兒寵你就這般,瞧瞧你爹吧!你也得意不了太久!」邊說,六娘大咧咧走到桌邊坐下,一雙媚眼含怨地瞅望她。

  「瞧爹不如瞧你,那些胭脂花粉還能撐著你這張面皮多久?」她惡毒問了聲,不管六娘是否氣到面皮發青。

  喘了幾喘,好不容易壓下勃發怒火,六娘皮笑肉不笑地轉向杜雪雁道:「二姐是江南人吧?這小菜做得精緻。」忍不住目帶怨毒。

  近日來是每況愈下,飯菜非但粗糙難以下嚥,還是冷的!這等苦,她從未吃過,就連嫁入申府前,在窯子裡也過得要好多了。

  會成了今日的模樣,全是申書苗這小狐狸精害的。

  她咬咬牙,盡力不使怒火現於表,強與杜雪雁笑談。「二姊真悠閒,可不像我,整日勞煩生活,又要照顧老爺,哪有閒功夫呢?」

  「六妹辛苦了。」杜雪雁低柔道,並非聽不出陸娘話中話,只是不願有所衝突就是。

  申書苗可沒母親的溫婉,她冷笑數聲,毫不留情面開口。「你在怨沒了往日的威風吧,我瞧你閒得很,家中奴僕用不著勞心、錢財使用也省了,還不悠哉?」

  「你!」六娘故作平靜的面皮幾要維持不住,在跳起後再次硬生生按捺住。

  「苗兒,你用不著這麼對六娘,落井下石是啥意思,你明白的。」她皮笑肉不笑的道,貌似親熱十足。

  「明白又如何?大哥教的,對看不順眼的人,盡可能落井下石,看能不能砸死她,也省得心裡不快。」聰明如申書苗可不會被六娘的裝模作樣騙倒,口舌更加凌厲。

  尷尬的哼了聲,六娘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得伸口在滿桌飯菜上,西沾沾、東捻捻,口中叨叨地嫌這嫌那。

  「成了,你請走吧!別把菜弄得不能吃了。」申書苗忍不住揮開六娘的手,嫌厭道。

  「走便走,可我得告訴你,這菜吃不得。」六娘幸幸然起身,冷聲道。

  「怎麼吃不得!你嫌我娘嗎?」

  六娘也答話,一徑笑著便要離去。

  「老姑婆,我奉勸一句,多積些口德,才不至下阿鼻地獄!」俏鼻皺了下,她朝六娘背後喊。哪知六娘沒答話,倒是有個男聲應著。「你說得不錯,可惜你得先去一趟。」隱藏凶暴。

  「你怎麼回來了?」一跳,她猛回身,不可置信。

  「今兒是休假,你忘了?」申浞冷冷笑問,額上青筋微暴。

  「先說好,我可不道歉。」她恢復常態,倔然道。

  一擰她粉頰,他半是無奈道:「別發倔了,我不怪你便是,但那菜仍吃不得。」

  「為什麼?」眉心揪結。

  「因六娘碰過了,你大可讓二娘再弄一桌。」他解釋,一邊示意詠長將桌上菜餚處理掉。

  「慢……慢著!」申書苗阻止。

  「怎麼?」申浞不解地擰起眉心。

  她拿起一顆饅頭,道:「至少,讓我拿來餵魚。」

  「去吧!」頷首同意,任她跑到池畔。

  見她將饅頭分給阿奴及小鈺,三人說說笑笑地將饅頭撕成小塊丟進池中,申浞露出淺笑。與七王爺府的婚事已敲定,下個月初七便要迎娶新婦過門。他明白,再瞞也沒多久,卻不願告訴申書苗此事。他愛瞧她無憂無慮的笑,只是近日來她的笑已有一抹愁緒點綴其中。

  或因如此,他遲遲不願告訴她,申府即將有女主人一事,深怕從此就再見不著她的笑。

  「浞兒,二娘想求你件事,不知成不成?」二娘突兀的出聲,喚回他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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